銀的保養(yǎng)方式也和純銀不同。純銀要用專門的擦銀膏，暗銀只需要一種用迷迭香油、檸檬皮汁和極細的火山灰粉末調(diào)和成的**清潔劑。配方是我十四歲那年自己試出來的。夫人不喜歡市售擦銀膏的氣味，說那會讓她想起人類教堂里做葬禮彌撒時燒的蠟燭。我說那我自己調(diào)一種沒氣味的。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第二天我把新調(diào)的清潔劑放在銀器室架子上，她路過時聞了一下，沒有說什么，從此所有銀器都改用我**的配方。她沒有夸過我，也沒有問過配方是什么。但她每次設(shè)宴時都會在餐具擺好后走到餐廳門口看一眼，然后微微點一下頭——那個點頭是對廚師長的，對管家的，對所有站在餐桌兩側(cè)等指令的仆人的，但我知道她在看銀器。

我的工作是把它們擦亮。每一天，每一件，用一塊浸過**清潔劑的軟布，從叉齒到叉柄，從刀背到刀刃，從燭臺的底座到每一個雕花縫隙。夫人每周設(shè)宴三次，每次宴后所有銀器都要重新清洗、擦亮、點數(shù)、歸位。這份工作沒有盡頭。銀器今天擦亮了，明天就會氧化；明天擦亮了，后天又會氧化。我就是那個永遠在和一只看不見的鐘賽跑的人，鐘的指針是銀器表面那一層薄薄的暗紋。

但我并不討厭這份工作。銀器會說話。每一把叉子的磨損程度都記錄了它被使用的次數(shù)——左側(cè)第三齒比其他齒略彎的那把，是夫人最喜歡的甜點叉，因為那一齒的弧度恰好能叉住莊園特產(chǎn)的血櫻桃而不刺破果皮。每一把刀的刀刃卷口都記錄了某位賓客在上次宴會上用力過猛切到了骨頭上——去年冬天的鹿肉宴，北境親王帶來的那位狼族副手把餐刀當獵刀使，卷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毛邊，我磨了好久才磨平。每一只燭臺的蠟痕層疊都記錄了上一場宴會的時長——上上次宴會的蠟淚沿著燭臺底座滴了三圈半，比平時多了整整一圈，因為那晚宴后夫人在書房和共治委員會的幾位長老開了很久的閉門會議，沒有人來通知銀器室可以清桌。

我認識莊園里每一件銀器，就像牧羊人認識自己羊群里的每一只羊。我也認識莊園里每一個仆人——不是認識他們的臉，是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