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碰在一起。陽知遙的呼吸噴在佟歲安耳后，溫?zé)岬?，帶著燒餅的麥香?*身上的石灰味。
“大人?！标栔b低聲說，“這土里有呼吸聲?！?br>佟歲安側(cè)頭看了他一眼?；鸢压庀?，陽知遙的眼睛很亮，眼珠的顏色比常人淺一些，像摻了水的墨。他盯著佟歲安，嘴角還帶著剛吃完燒餅的油光，表情卻認(rèn)真起來。
“這人不簡單?！标栔b說，“舌頭刻字，耳朵灌粉，手里抓著人骨罐，身下埋著倒扣的陶罐。這不是兇殺，這是儀式?！?br>“我知道?！辟q安站起來，泥土從膝蓋上落下，“我要查清楚。”
“那我呢？”
佟歲安看了他一眼：“你驗?zāi)愕氖??！?br>“可這**明天要燒?！标栔b指著坑邊的差役，“他們說了，京兆府判的是無名尸暴斃，明日午時燒?！?br>佟歲安沉默了。他蹲下身，從死者耳朵里又刮出一點磁石粉，裝進一個小布袋。然后把那三個倒扣的陶罐也收了，用布包好。
“明日午時前，我會來取我需要的?！彼麑﹃栔b說。
“取什么？”
“這具**頭顱里的泥土。”
陽知遙愣了：“頭顱里？”
“磁石粉是從內(nèi)耳流出來的，說明粉先進了內(nèi)耳，再從耳道流出來。”佟歲安把布袋系在腰上，“粉能進內(nèi)耳，說明顱骨有縫隙。能讓顱骨出現(xiàn)縫隙的，只有從內(nèi)部生長的東西。那東西現(xiàn)在已經(jīng)順著耳道流出來了，但顱骨內(nèi)壁還有殘留。我要那些殘留。”
陽知遙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大人，您這說的不是驗尸，是挖墳?！?br>“差不多?！?br>佟歲安轉(zhuǎn)身要走，陽知遙忽然抓住他手腕。那只手冰涼，指甲縫里還帶著**的皮肉碎屑，但抓得很緊。
“大人，您還沒告訴我您叫什么?！?br>“佟歲安?！?br>“佟大人。”陽知遙松開手，從懷里掏出半塊燒餅，掰了一半遞給他，“拿著，天亮還早。這地方邪門，您一個人回去不安全?！?br>“我不餓?！?br>“不是讓您吃，是讓您路上有個伴?！标栔b把燒餅塞進他手里，“我從不在半夜讓空手的人離開停尸房，這是規(guī)矩。”
佟歲安握著那半塊燒餅，燒餅已經(jīng)涼了，油滲進紙里，捏著發(fā)膩。他沒有吃，也沒有扔掉，就這么一路握著走回了欽天監(jiān)。
身后傳來陽知遙的聲音，在跟**說話：“行了，咱倆接著等。這位大人明天還來，到時候你就能入土了?！?br>佟歲安沒回頭。
銅壺滴漏在他進門時又滴了一響。他走到漏壺前，把半塊燒餅放在壺蓋上，蹲下身，再次貼耳于地磚。
地底的心跳還在。
咚，咚，咚。
三下一組。
這一次，他聽出來了。那不是無意義的敲擊，那是他在欽天監(jiān)的腳步聲。
腳步聲是從地底傳來的。
2 讖罐
陽知遙把佟歲安帶到了年窯。
年窯在城西十里外，是一片廢棄的陶器作坊。窯爐早就塌了，只剩下半截?zé)焽璐猎谕疗律?，周圍長滿蒿草。他們到的時候天剛亮，霧還沒散，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靴子。
年燼就住在窯廠后面的半間破屋里。
開門的時候，佟歲安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眼眶里的磁石。那東西嵌在左眼窩里，黑得發(fā)亮，周圍一圈疤痕，像是被燒紅的鐵燙過。右眼是好的，渾濁的**眼珠盯著他們看了一會，然后笑了。
“欽天監(jiān)的人?！蹦隊a說。他說話的時候左眼眶里的磁石在微微顫動，發(fā)出細碎的咔噠聲，像一只蟲子在啃木頭。
佟歲安沒問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把從亂葬崗帶回的陶罐放在桌上，三個倒扣的，一個小的。年燼看了一眼，伸手去摸最小的那個，手指觸到罐壁時，他的左眼眶里發(fā)出更密集的咔噠聲。
“這是從死人手里拿的?！蹦隊a說，“舌頭上刻了字，耳朵里灌了粉，身下埋了三只倒罐。你們查的是活葬的線。”
陽知遙回頭看了佟歲安一眼，那意思是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佟歲安沒理會，從布袋里拿出磁石，放在桌上。年燼盯著磁石看了很久，右眼的目光渾濁，左眼的磁石卻亮了一下，像反**光。
“我要看讖罐?！辟q安說。
年燼站起來，走到墻角，扒開一堆碎陶片，從底下抱出一個陶罐。這個罐子比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