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跑了倆。
我站在貨車邊上，后脖子曬得冒煙，急得嘴里什么話都罵出來了。
一個黑瘦的男人走過來。
"老板娘，還剩多少？"
"一半多。"
"我?guī)湍阈?。多少錢？"
"兩百。"
"行。"
他一個人，兩個小時，一千五百斤蟹全部搬進冷庫。碼得齊齊整整，一箱沒碰壞。
我給了他三百。
"說好兩百的。"他把多的往回推。
"多出來的是獎金。"我說，"你力氣不小。"
"干了一輩子。"他抹了把汗，"老板娘，你這還缺人不？"
"想干長期的？"
"想。"他說，"我從老家出來打零工，不穩(wěn)定。"
"叫什么？"
"李大壯。"
"多大了？"
"四十五。"
"以前干什么？"
"碼頭扛貨，二十年。"
我看著他。黑瘦，但結實。站得直，手上全是老繭。
"行，明天來上班。"
老李就這么留下了。
一干就是十年。
他每天凌晨兩點半到，比我還早半個小時。貨車一來，他第一個跳上去卸貨。
分揀，過秤，搬冷庫，從來不用人催。
有一年冬天，凌晨四點，冷庫的制冷機壞了。
那時候冷庫里存了八萬塊的貨，全是給城東那幾家大飯店備的。
我接到電話，一個人往市場跑。半路上腳一滑，摔在路邊，膝蓋磕出一道口子。
到了冷庫門口，老李已經在了。
他把自己的棉大衣脫了，只穿一件秋衣，蹲在制冷機旁邊拿扳手擰螺絲。
"李叔，你怎么來了？"
"住得近，聽見動靜了。"他頭也沒抬，"芳姐你別進來，里面涼。"
"你自己不涼？"
"我皮糙肉厚。"
那天他折騰了三個小時，硬是把制冷機修好了。八萬塊的貨，一斤沒壞。
天亮的時候，他的手凍得發(fā)紫。
我買了兩碗熱餛飩。
"李叔，這碗給你。"
"芳姐客氣。"
我們蹲在檔口門口，天還黑著，路燈昏黃。
"李叔，今天的事我記著。"
"這有什么好記的。"他呼嚕呼嚕喝湯，"你對我好，我記你的情。"
從那以后，我每年給他漲工資。第一年三千，后來漲到四千，四千五，現(xiàn)在六千五。
趙鵬說過："一個卸貨的，你給這么多？"
"他不只是卸貨。"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