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來。
“三叔，是我，林淵?！?br>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阿淵？”
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你終于肯給我打電話了？”
“我需要一個地方住?！蔽覜]有敘舊，直截了當。
“好好好！你在哪？我馬上派人去接你！”
“不用，把地址發(fā)給我，我自己過去。”
掛斷電話，我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半小時后，車子停在了一處老舊的城區(qū)。
這里和剛才的金融中心，仿佛是兩個世界。
狹窄的街道，斑駁的墻壁，空中像蜘蛛網(wǎng)一樣交錯的電線。
我按照地址，走進一條小巷，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鐵門前。
門上掛著一個牌子：三叔寵物店。
我推門而入，一股混雜著消毒水和動物毛發(fā)的氣味撲面而來。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正戴著老花鏡，小心翼翼地給一只小貓剪指甲。
他聽到動靜，抬起頭。
看到我的一瞬間，他手里的剪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阿淵！”
他猛地站起來，快步向我走來，布滿皺紋的臉上，老淚縱橫。
“你這孩子，十年了！整整十年了！”
他抓住我的胳at膊，上下打量著我，像是要確認我是不是幻覺。
我叫他三叔，但他和我并沒有血緣關(guān)系。
他是我?guī)煾傅淖冯S者，一輩子沒學會騙道，卻學了一身照顧動物的本事。
師父創(chuàng)立“**”之前，就是靠著三叔這家寵物店的微薄收入，養(yǎng)活了我們師徒。
后來我發(fā)達了，想接他去享福，他拒絕了。
他說，他離不開這些小東西。
“你這是怎么了？怎么淋成這樣？”
三叔拉著我往里屋走，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快去洗個熱水澡，換身干凈衣服，別感冒了?！?br>我沒有拒絕。
當我洗完澡，換上一身三叔找出來的干凈舊衣服時，他已經(jīng)煮好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姜湯。
“趁熱喝?！?br>我捧著碗，姜湯的辛辣和溫暖，順著喉嚨一直流進胃里，驅(qū)散了身體的寒意。
“出事了？”三叔坐在我對面，小心翼翼地問。
我點點頭，把今天發(fā)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沒有添油加醋，沒有情緒渲染，只是平鋪直敘。
三叔聽完，氣得渾身發(fā)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混賬！一群白眼狼！”
他猛地站起來，在屋里來回踱步。
“陳勝那個小***！當初他家里出事，是誰拿出全部身家?guī)退€債的？是你！李銳那個混球，**重病，是誰找來最好的醫(yī)生，墊付了所有醫(yī)藥費的？也是你！”
“他們怎么敢……怎么敢這么對你！”
“還有師父他……他怎么能這么糊涂！”
我看著他氣得通紅的臉，心里那塊凍結(jié)的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三叔，別氣了。”
我放下碗，“這不關(guān)師父的事。這是他給我上的，最后一課?！?br>“什么課？”三-叔愣住了。
“關(guān)于‘真實’和‘荒唐’的課?！?br>我站起身，走到寵物店的大廳。
店里養(yǎng)著各種各樣的小動物，貓，狗，兔子，倉鼠……
它們被關(guān)在各自的籠子里，或沉睡，或嬉鬧。
“他們以為，把我趕出去，搶走公司，就是勝利?！?br>我看著那些籠中的生靈，輕聲說。
“他們以為，師父收一條狗當徒弟，是對我的羞辱和否定。”
“他們看到的，都是他們愿意相信的‘真實’?！?br>“而我，將要給他們看一個，他們無法理解，卻又不得不接受的‘荒唐’?！?br>就在這時，寵物店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是剛才牽狗的那個助理。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微微鞠躬。
“林先生?！?br>然后，他側(cè)過身。
從他身后，慢悠悠地踱進來一個身影。
正是那條名叫“悟”的**。
它脖子上的金項圈，在店里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它走到我腳邊，仰起頭，用那雙黑溜溜的眼睛看著我。
然后，它前腿一彎，趴了下來。
像一個信徒，在朝拜他的神。
助理一言不發(fā)，放下狗，再次鞠躬，然后轉(zhuǎn)身離去。
從頭到尾，沒有多說一個字。
三叔已經(jīng)看傻了。
“阿淵……這……這是……”
我蹲下身，和那條狗平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