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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整個六月的燥熱都喊進骨子里。頭頂?shù)牡跎戎ㄑ睫D了十幾年，扇葉上蒙著厚厚的灰，轉起來搖搖晃晃，吹出來的風都是燙的，混著粉筆灰、舊書本的霉味和男生身上的汗酸味，悶得人胸口發(fā)堵。
陸司燼猛地睜開眼。
視線從模糊的重影里慢慢清晰，最先撞進眼里的不是貧民窟漏風的鐵皮屋頂，不是沾著血污和污垢的輪椅扶手，也不是自己潰爛流膿、再也站不起來的雙腿。而是粗糙泛黃的木質課桌，桌角被歷屆學生刻滿了歪歪扭扭的臟話和名字，上面堆著小山一樣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書脊被翻得卷邊，封面上用黑色簽字筆寫著歪歪扭扭的“陸司燼”三個字。
前排男生的校服后背印著一**深色的汗?jié)n，深藍色的布料緊緊貼在背上，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一股刺鼻的汗酸味飄過來。
陸司燼低下頭，雙手死死按在自己的膝蓋上。
掌心下是緊實有力的肌肉，線條流暢，沒有常年癱瘓導致的肌肉萎縮，沒有冰冷硌人的金屬觸感，沒有深入骨髓、日夜折磨他的酸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指尖下皮膚的溫度，能隨意彎曲膝蓋，能感受到地磚透過鞋底傳來的涼意。
他還活著。
他的腿還在。
陸司燼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尖銳刺耳的噪音，像一把刀子劃破了自習課的沉悶。教室里幾十道目光齊刷刷投過來，又在觸碰到他眼神的瞬間，慌忙低下頭，假裝看書。
前座的金西都轉過頭，嘴里還叼著根紅油辣條，油乎乎的嘴角沾著紅色的調料，一臉嬉皮笑臉：“老大，你終于醒了？老班剛走，說等會兒回來查自習，你可別再鬧事了，上次你把教導主任的自行車扔湖里，校長都快氣瘋了?！?br>陸司燼沒理他。
他的視線越過兩排課桌，穿過晃動的人頭，精準地砸在靠窗倒數(shù)第二排的空位上。
那里干干凈凈，連一本書都沒有。
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灑下來，在桌面上投下一塊方形的光斑，空蕩蕩的，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陸司燼的心臟。
“沈知予呢？”
陸司燼開口，嗓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反復打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和后怕。前世臨死前，那封寫滿他名字的遺書，那具蓋著白布的瘦小**，還有他在貧民窟里五年暗無天日的悔恨，此刻全都堵在他的喉嚨里，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金西都愣了半秒，把嘴里的辣條使勁咽下去，撓了撓頭，一臉無所謂：“誰？哦，那個悶葫蘆啊。剛才被老班叫去辦公室了，估計又是問贊助費的事兒。**那個病秧子，連學費都交不起，學校都催了好幾次了，也就老班心軟，愿意多問兩句，換別的老師誰管她死活。”
墻上的老舊掛鐘滴答作響。
指針穩(wěn)穩(wěn)地指著下午兩點一刻。
六月十七日。
上一世，就是在今天下午三點，沈知予從教學樓頂樓一躍而下。
她才十八歲，是年級第一，是老師眼里最***考上清北的尖子生，是那個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只會縮在角落里默默做題的小姑娘。可她最后留給這個世界的，只有一封字字泣血的遺書，和一地刺目的鮮血。
遺書里寫滿了他的名字。
陸司燼說，如果我不聽話，就會讓我媽丟掉紡織廠的工作，讓我們母女倆露宿街頭。
他們每天在我的課桌里放死老鼠、潑臟水，在我的校服上寫“****”，撕毀我的課本和筆記。
他們逼著我吃地上的垃圾，逼著我給他們下跪，罵我媽是沒人要的病秧子。
我撐不下去了。陸司燼，我死了，你會不會有一點點愧疚？
緊接著，**徹底發(fā)酵。鋪天蓋地的罵聲涌向陸家，說他是仗勢欺人的惡霸，說陸家是草菅人命的***。父親迫于壓力，把他強行送出國?？蛇@只是陰謀的開始。
半年后，父親被心腹構陷，查出販賣***，證據(jù)確鑿，一槍斃命。陸家一夜傾覆，樹倒猢猻散。他流落異國街頭，被仇家打斷雙腿，在貧民窟里當了五年靠撿垃圾為生的殘廢雇傭兵，每天在生死邊緣掙扎，活在無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