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的皺紋照得溝壑分明。
"娘，大河還沒死呢。"
"他活著跟死了有什么區(qū)別！"趙劉氏一拍桌子，"你一個女人，能守著活寡守一輩子？"
蘇云秀沒有再說話。她放下碗，進了里屋。
小丫已經(jīng)睡著了，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床角。白天跟堂兄搶一塊紅薯，沒搶過，被推倒磕破了膝蓋，哭了一場。現(xiàn)在已經(jīng)哭累了，臉上還掛著淚痕。
蘇云秀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額頭。微微有點燙。她打濕一條毛巾敷在女兒額頭上，然后坐在黑暗里，一動不動。
窗外傳來幾聲狗叫。隔壁屋傳來趙大柱兩口子的說話聲，聽不真切，但能感覺到在吵架。
她坐了很久。
久到月亮從窗欞的這一頭挪到了那一頭。
她想起五年前嫁到趙家的那一天。彩禮是一頭牛和一百斤糧食，叔父歡天喜地地收了。拜堂的時候她蓋著紅蓋頭，什么都看不見，只聽見旁邊有人在說："長得還行，就是瘦了點，不知道能不能生兒子。"
她生了。生了個女兒。
女兒滿月那天，趙大河看了一眼，說了句"閨女也行"，然后倒頭就睡。
不是說他對女兒不好。他只是不知道該怎么對一個女兒好。他從小受的教育就是——女人是第二等的，女兒是別人家的。這種觀念像種在骨頭里的，拔不出來。
他去了廣東以后，第一年寄回來過兩次錢，一共八十塊。第二年就再沒有音訊。有人勸她去找，她說："去哪兒找？廣東那么大，我連縣城都沒去過幾回。"
但她的心里，有一盞燈一直亮著——等趙大河回來就好了。等他回來，把欠的債還了，日子就好過了。
今晚，那盞燈滅了。
她坐在黑暗里，把臉埋進手里。沒有哭出聲，肩膀在抖。她不能哭出聲，隔壁婆婆會聽見，會罵她"沒出息"。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擦干眼淚。
她低頭看著熟睡的女兒。小丫兩歲半，瘦得像只小貓，但眼睛很亮，像兩顆黑葡萄。
"小丫，"她輕聲說，聲音啞啞的，"媽媽不會把你丟下的。"
出走
三天后，蘇云秀走了。
走之前她把事情做得很周全——把趙家這個季度的工分掙完了，把一家人的冬衣都洗曬好了，給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