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她又往外跑了一回，我老伴死命把她拽回來的，她那個力氣啊……十一歲的娃，我老伴兩個手都拽不住，她那個眼睛……那個眼睛……”

老李說到這里，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咽下什么東西。

“什么樣的眼睛？”我問。

“紅的……全是紅的……”老李的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眼珠子全是紅的，跟那樹上的果子一個顏色，沒有白的，沒有黑的，就是……就是一團紅。她看我的時候，我感覺……我感覺那不是我家小禾在看我的，那是……那是別的東西……”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么。這種反應(yīng)我見多了，不是當(dāng)事人家屬，你永遠理解不了那種恐懼——你自己的孩子，你看著長大的，突然有一天，她的眼睛里裝著別人了，那種感覺比鬼上身還可怕，因為你不確定你的孩子還在不在那個殼子里。

“走，先去看看小禾?！?br>
老李的家在村子中間，一棟兩層的小樓，外墻沒貼瓷磚，**著水泥的灰色。院子里養(yǎng)了幾只雞，這會兒雞都上籠了，只有一只大公雞蹲在墻頭上，歪著腦袋看我，眼睛在月光下閃著幽光。

大公雞在農(nóng)村是用來鎮(zhèn)宅的，雞鳴破曉，陽氣最盛。老**養(yǎng)了雞，按理說不該這么輕易被臟東西闖進來。但我掃了一眼院子里的布局，心里就有了數(shù)——雞籠擺在西北角，西北屬金，金克木，可槐樹屬陰木，那個位置不僅不克邪，反而容易招東西。而且那只大公雞尾巴上的毛稀稀拉拉的，像是被什么東西拔過。

“你家公雞尾巴什么時候開始掉的？”我問。

老李愣了一下，想了想說：“大概……十來天前吧。我以為是被黃鼠狼嚇的，但也沒見著黃鼠狼?！?br>
我沒接話。

十來天前，就是七月初，紅果子剛開始冒頭的時候。

進了堂屋，一股子中藥味撲面而來。老李的老伴姓王，村里人都叫她李嬸，是個矮胖的女人，這會兒正坐在堂屋的長凳上，懷里緊緊摟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

那就是小禾。

十一歲的女孩，正是該活潑好動的年紀(jì)，可她安安靜靜地靠在奶奶懷里，像一只被抽走了骨頭的布偶。頭發(fā)亂蓬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