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去殯儀館的路上，顧廷川的手指死死攥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一定是蘇嵐串通她家人演的一出戲。

對，一定是這樣。

她總是這樣，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他不斷地用這個理由麻痹自己，可心臟卻在胸腔里瘋狂地擂鼓，一下比一下沉重，幾乎要跳出喉嚨。

殯儀館里冰冷的空氣，混雜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他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走向檔案室。

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虛浮而不真實。

當工作人員調出檔案，當他在電腦屏幕上，看到女兒那張稚嫩的、帶著淺淺梨渦的證件照時，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照片旁邊，是女兒的名字，出生日期，以及……死亡日期。

三天前。

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

“您是孩子的父親吧？”工作人員公式化地開口，“三天前，一個渾身都濕透了的女人，抱著這個已經沒有生命體征的孩子來的，一個人辦完了所有的手續(xù)。”

“我們問她需不需要告知孩子的父親，她卻說沒必要了?！?br>
顧廷川踉蹌著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

暴雨夜的記憶如開閘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我打來的幾十個未接來電。

電話接通后，白玥那聲恰到好處的尖叫。

以及他自己，對著電話那頭我的哭喊，冷漠而不耐煩地吼出的那句——

“別鬧了，我沒空?！?br>
顧廷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殯儀館的。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尸走肉，瘋了一樣沖回家。

他沖進家門，開始發(fā)瘋似地翻找。

衣柜、抽屜、床底……

他翻遍了每一個角落，試圖找到任何屬于我的蹤跡，找到任何可以證明我還在這里的證據。

可結果，卻讓他墜入更深的冰窟。

這個他以為的“家”，屬于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衣帽間里，屬于我的那一半空空蕩蕩，只剩下幾個孤零零的衣架。

梳妝臺上，那些他買給我的瓶瓶罐罐都還在，但**常用的那幾樣，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甚至連浴室里那支粉色的、和他湊成情侶款的牙刷，也不見了。

我走得悄無聲息，卻又干脆利落。

除了那份離婚協(xié)議，我什么都沒帶走。

就好像，我從來都只是一個暫住在這里的房客。

租期一到，便毫不留戀地離開。

絕望和恐慌像藤蔓一樣將顧廷川死死纏繞。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

白玥。

對，白玥！

那天晚上，我打電話來的時候，白玥就在他身邊！

他開著車在深夜的城市里橫沖直撞，輪胎摩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尖叫。

他一腳踹開白玥公寓的門。

白玥剛洗完澡，穿著真絲睡裙，被他這副樣子嚇得花容失色。

“廷川哥？你……你怎么了？”

顧廷川雙目赤紅，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他一步步逼近，死死地盯著她，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三天前，那個雨夜，蘇嵐打電話來，到底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