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以棠抬手，撥開男人被雨淋濕、粘在臉頰上的濕發(fā)。
被墨發(fā)藏住的臉徹底暴露在外。
蒼白膚色，紅唇，深邃無波的黑眸。
比起兩年前的傅也，更多了幾分昳麗。
艷麗到不似真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好像卡了的機器人，非人感很重。
高中的傅也也是這樣，總是沒有表情，宋以棠早已習慣。
紙巾帶著點溫熱的體溫，觸碰上冰冷的臉頰，她認真幫渾身都濕透了的人，擦著臉上的雨水。
柔軟指尖偶爾觸碰到傅也的下頜，冷意便得寸進尺停留在上面，久久不散。
為了擦得更干凈，宋以棠又向著傅也湊近了些。
兩人呼吸相融。
怪物難耐地吞咽著分泌物，宋以棠的氣息像海水一樣，將祂密不透風的全部包裹起來。
祂開始用人類聽不到的聲音頻率發(fā)出焦躁又急促的赫赫聲，臉上紅意更明顯。
從誕生到現(xiàn)在，大部分時間都處在沉睡中的怪物，從未被任何東西這樣貼近過。
人類的溫度，呼吸，還有那軟的不可思議的軀干，每一樣都陌生又尖銳，讓祂抑制不住狩獵的本能。
垂在身側的手，圓鈍的指甲長長，變得尖利，手指與手指之間，一層人類絕不可能擁有的薄膜悄然展開。
祂渾身肌肉緊繃地更加厲害。
然而，另一種本能又在瘋狂阻止怪物。
那是凌駕于狩獵之上的，關于繁衍的本能——要保護好脆弱的巢伴。
“傅也，你的臉好紅，是不是發(fā)燒了？”
宋以棠擦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剛擦干，水又從頭發(fā)上滴下來，重新打濕臉上的肌膚。
她本就是個嬌懶的人，見擦了也沒用，就不再繼續(xù)。
看著傅也臉上不正常的潮紅，宋以棠有些后悔。
她怎么就忘記了。
傅也的常識少的可憐，環(huán)境感知能力更是約等于零。
怪物還在理解她口中的發(fā)燒是什么意思，倏然，有溫熱的東西觸碰上祂的額頭。
宋以棠摸著傅也的額頭，細細感受著溫度。
然而摸了半晌，大小姐也沒試探出傅也到底有沒有發(fā)燒。
她只知道這樣做可以簡單探體溫，也知道額頭燙的要命了肯定是發(fā)燒了，但手心下面的額頭，溫度甚至比她的手還要低。
她在外面站了這么一會兒，手已經(jīng)很冰了，傅也額頭的溫度更低，這怎么看都不正常。
“你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宋以棠放下手，決定直接問傅也。
怪物眨了眨眼，思緒有點慢。
祂對人類的詞匯了解實在過少，也沒有“不舒服”這個概念。
祂只知道，剛在她碰祂的時候，祂的身體緊繃，呼吸困難，壓制不住的想發(fā)出焦躁的赫赫聲。
這算是她口中的“不舒服”嗎？
那祂確實不舒服。
怪物沒有左繞右繞的彎彎腸子，緩緩點了點頭。
宋以棠眼睛微微睜大：“哪里不舒服？”
是鼻子堵了還是頭有點暈？
怪物歪了下頭，漆黑的眸子靜靜看著她，不理解宋以棠為什么又要重復問一次。
但還是頗為有耐心的又點了下頭，這次還嗯了一聲。
依舊沒有語調，不過比起剛開始，多了一絲自然。
“你嗯什么呀，”宋以棠俏麗的臉上浮起不可置信，眼睛睜得更大了，“我在問你哪里不舒服，頭，鼻子還是其他地方？”
在是或否兩個答案中，這人選擇了中間的或做為答案。
怪物見宋以棠還在問這個問題，情緒開始波動，沒有表情的面龐，莫名透著點兇。
祂的瞳孔縮細了點，有些不耐煩。
已經(jīng)回答了，巢伴為什么還要問。
一直沉睡、剛蘇醒的怪物，沒有和巢伴相處的經(jīng)歷，又開始煩躁起來。
祂直起身子，高大的身軀很有威懾力，自上而下盯著宋以棠，唇線緊抿。
雨勢小了些，馬路上偶爾有車輛快速駛過，濺起水花。
過了好一會兒，才不情不愿地點了下頭。
第三遍了。
怪物心底的煩躁翻涌，如果她再問，祂真的會生氣。
宋以棠沒有再問。
她蹙著眉，發(fā)現(xiàn)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傅也，比起高中時期，好像變得更傻了，連問題都聽不明白了。
她看了看他濕漉漉的頭發(fā)，不免多想。
是不是淋雨的時間太長，把傅也的腦子給淋壞了？
冷風吹來，宋以棠打了個噴嚏，那點子未散的委屈又起來了。
她什么時候這么狼狽過，從小到大，都是被人捧著長大的，什么都有人替自己做好。
現(xiàn)在卻要在這里挨凍，傅也這個男朋友還聽不懂自己的話。
宋以棠消化了一下情緒，戳了戳表情冷冷的人，決定先回去再說。
“回去你用體溫計量一**溫，我們先回去，晚上好冷?！?br>她去酒店前臺那借了兩把大傘，塞給傅也一把。
“你衣服都濕了，快回去換掉，不然更加不舒服?！?br>怪物接過傘，祂吸取了手機的教訓，手上完全沒有用力氣。
傘是自動的，宋以棠按著按鈕，寬大的傘打開。
怪物有樣學樣。
“嘭——”
一聲輕響，傘面撐開。
祂眼睛一動，頗為新奇地盯著漆黑的傘面，這個東西在軀體的記憶中出現(xiàn)過，但從來沒用過。
在宋以棠的催促下，怪物舉著傘，帶著人回了自己的巢穴。
路上，發(fā)現(xiàn)喜歡的雨水被手上的東西隔離在外，祂很快就失去了好奇，想把它丟在地上。
然后被宋以棠阻止了：“傅也，你已經(jīng)感冒了，不能再淋雨?！?br>怪物：“……”
祂有些不開心，拉開了點自己和宋以棠的距離，伸手用尖利的指甲，偷偷在傘面戳了幾個洞。
雨水順著洞落在祂身上，祂滿意了，又恢復到一開始和宋以棠的距離。
雨天穿高跟鞋走路，對愛干凈的宋以棠來說，簡直是噩夢。
好在傅也的家就在附近，走路十幾分鐘就到了。
宋以棠按了電梯，回頭發(fā)現(xiàn)傅也還傻愣愣舉著傘，沒有收起來。
“把傘收了呀，在里面還打傘干什么？”
怪物后知后覺，這個東西打開了還要收回去。
祂按照打開的方法，在按鈕上摁了一下。
傘順利被收起來。
電梯也恰好到了，宋以棠走進去，怪物跟著進去。電梯門關上，狹窄的空間里，兩個人站的很近。
祂不喜歡逼仄的空間，這讓祂感受到了束縛。
電梯很快到達，門一打開，怪物就迫不及待鉆了出去，站在巢穴門口，等著宋以棠。
宋以棠走出電梯，看到面前的景象，整個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