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常說，七個外孫里，她最惦記我這個外孫女。
小時候我想要書包，她給我拿來一個洗得發(fā)白的舊書包。
我想要紅皮鞋，她給我買來別人穿過一次的舊皮鞋。
我想要生日蛋糕，她提著一個壓扁的紙盒，說老板便宜賣給她。
爸媽總說，舊歸舊，那是外婆的心意。我每次都只能笑著收下。
后來我考進街道辦，有了穩(wěn)定工作。
全家在飯店給我慶祝那天，外婆拄著拐杖來了，懷里抱著一個布袋。
她把布袋遞給我，聲音發(fā)虛。
“小意，外婆給你買了個平板，工作用得上?！?br>我打開一看。
又是二手的。
......
邊角磕掉了漆，屏幕貼膜翹著，背面還有一道沒擦干凈的舊貼紙印。
我抓起平板，狠狠砸在地上。
“我們家就這么窮嗎？”
親戚們的筷子全停了。
我媽第一個站起來：“林意，你瘋什么？你外婆一把年紀給你送禮，你還有臉嫌？”
外婆彎腰去撿碎掉的平板，手背蹭到玻璃渣，冒出一小點血。
她把手往袖子里藏，沖我笑。
“不喜歡就算了，外婆拿回去修修?！?br>我看著她：“修什么修？這些年你給我的東西，哪一樣不是別人不要的？”
大舅把酒杯往桌上一頓：“林意，你書讀到狗肚子里了？你外婆平時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給你買東西還買出錯了？”
三姨接著罵：“我兒子想要你外婆送，她還舍不得呢。就你金貴?！?br>我點點頭：“那正好，這平板你兒子拿去?！?br>三姨張嘴要回懟，看到地上的碎屏，又把話咽了。
外婆急忙擺手：“別吵，今天小意高興。”
“我不高興?！蔽野岩巫油笠煌疲拔叶龤q了，還要在親戚面前收破爛。你們不嫌丟人，我嫌。”
我媽抓起桌上的紙巾盒砸過來。
盒角擦過我額頭，掉在湯碗里，濺了外婆一身湯。
外婆先看我額頭，又低頭擦自己的衣襟。
“沒事，沒事，湯不燙?！?br>我爸壓著火：“給你外婆道歉?！?br>我盯著那只布袋。
布袋口子磨破了，上面繡著一朵變形的蓮花。小時候我見過七次。每次它出現(xiàn)，里面都裝著一件舊東西。
我說：“不道。”
我媽氣得手去摸手機：“你今天要是不道歉，我就把你剛才摔東西的視頻發(fā)到家族群，讓所有人看看你是什么貨色?！?br>我笑了：“發(fā)吧，最好現(xiàn)在就發(fā)?！?br>外婆立刻按住她的手：“別發(fā)，孩子剛上班，別影響她。”
我聽著這句話，胃里一陣翻。
每次都是這樣。
他們把我推到最難看的地方，再讓外婆來替他們求情。
我轉(zhuǎn)身往包廂門口走。
大舅在背后罵：“你走一個試試。今晚這桌飯錢都是**媽為了你訂的，你還給臉不要臉。”
我停下腳步。
“這桌多少錢？”
我爸沒好氣：“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付?！蔽艺f，“連同外婆這臺破平板，我都付?！?br>三姨嗤笑：“街道辦一個月才幾個錢，說話口氣倒大?！?br>我把手機付款碼亮出來。
收銀員推門進來確認包廂消費時，我直接掃了三千二。
我媽臉色更難看：“林意，你這是跟誰擺闊？”
我收起手機：“跟你們學(xué)的。花錢買面子，最適合今晚?！?br>外婆從地上撿起平板碎片，小聲說：“小意，外婆以后不買這些了?！?br>我看她一眼：“你最好說到做到。”
她的肩膀塌下去一點。
大舅拍桌子：“林意，你別太過分。老**疼你疼成這樣，你還往她心口扎刀?！?br>我問他：“她疼我，你急什么？”
大舅一愣。
我媽尖聲道：“你怎么跟長輩說話？”
我沒再吭聲。
我推門出去時，聽見外婆在后面喊我。
“小意，外婆送你回家。”
我沒有回頭。
我沒走遠。
飯店樓下的雨棚漏水，雨珠一串串砸在臺階邊。我站在拐角，聽見包廂窗戶開著，里面的聲音一陣陣落下來。
三姨說：“媽，你別哭，她就是被寵壞了。你以后別給她買東西了?！?br>大舅接話：“買了也討不著好。還不如把錢留給小杰結(jié)婚?！?br>我媽聲音低些：“今天這事怪我，早知道就不讓媽拿平板出來。那孩子現(xiàn)在有工作，虛榮心強?！?br>外婆說：“不是小意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