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的"好意"------------------------------------------。，聲音尖利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幾個丫鬟手忙腳亂地圍上去，又是遞帕子又是端水，場面一度十分滑稽。，手里還端著那盒胭脂，臉上的表情從“關(guān)切”逐漸過渡到“驚慌”，每一步都恰到好處?！敖憬?！姐姐你怎么了？”她小碎步跑過去，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哭腔，“是不是這胭脂有問題？天哪，難道有人在胭脂里下毒要害姐姐？”，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目光落在那盒胭脂上，眼底閃過一抹深思?！簿褪巧蛑獾纳干蛭臏Y——臉色鐵青地走過來，一巴掌打掉沈知意手里的胭脂盒，厲聲道：“胡說什么！你姐姐就是皮膚敏感，哪有那么嚴重！”，碎了，殷紅的膏體濺了一地。，心中冷笑。，出了事第一個反應就是銷毀證據(jù)，替沈明珠擦**。只不過前世的“證據(jù)”是指向她的，今生的“證據(jù)”是指向沈明珠的，所以處理方式當然不同?！袄蠣斚⑴?，”沈知意低下頭，聲音怯怯的，“是知意不懂事，不該亂說話。只是……只是這胭脂是姐姐昨天送給知意的，知意怕姐姐被人害了，一時心急……姐姐送”三個字咬得很重。。，這種場面見得太多了——妹妹用姐姐送的胭脂，姐姐先起了反應，這邏輯上說不通。唯一的解釋是，這胭脂里的東西本來就是沖著妹妹去的，只是妹妹“不小心”用在了姐姐身上。，沈明珠想害沈知意，結(jié)果自食惡果。
這個結(jié)論讓蕭景珩對沈明珠的評價瞬間下調(diào)了幾個檔次——蠢到害人害己的女人，不值得他花心思。
而對沈知意，他的評價卻微妙地上升了。
這個看似怯懦的庶女，是真的不小心，還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那就有意思了。
“來人，請大夫。”蕭景珩沉聲道，聲音不大，卻自帶一股威壓，“沈大小姐的臉要緊?！?br>沈明珠的哭聲頓了頓，隔著指縫偷偷看了蕭景珩一眼，見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心里頓時涼了半截。
她原本是來給蕭景珩展示自己“賢惠大度”的形象，順便讓沈知意在蕭景珩面前出丑——那胭脂里的藥粉是她專門找宮里的老嬤嬤配的，慢性毒藥配合敏藥，涂在臉上要半個時辰才會發(fā)作，正好是選秀的時候。
哪知道沈知意那個**竟然直接把胭脂糊她臉上！
現(xiàn)在好了，她的臉毀了，蕭景珩看見了她最丑的樣子，而沈知意那副“無辜受害”的模樣反而顯得楚楚可憐。
“三殿下，”沈明珠勉強放下手，露出半邊布滿紅疹的臉，擠出哭腔，“臣女沒事的，可能就是……皮膚敏感。妹妹不是故意的，您別怪她?！?br>這一招以退為進，前世沈知意被她用過無數(shù)次，每次都感動得熱淚盈眶，覺得自己姐姐天下第一好。
如今聽來，只覺得惡心。
沈知意低著頭，嘴角微微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抬起頭時卻已經(jīng)是滿臉愧疚：“都是知意的錯，是知意手笨，弄傷了姐姐。姐姐罰知意吧，知意認罰。”
說著就要跪下。
“行了！”沈文淵厲聲喝止，目光在沈知意和沈明珠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明珠身上，“明兒，你先回去，讓大夫看看。選秀在即，你的臉不能有事?！?br>“是，父親?！鄙蛎髦槲匦辛硕Y，臨走前看了沈知意一眼，那目光里除了恨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她總覺得，今天的沈知意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沈知意，看她的眼神是敬畏的、討好的、帶著一種卑微的仰望。
而今天的沈知意，眼神溫和、笑容得體，可就是讓她覺得……冷。
那種冷不是敵意，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在看一個已經(jīng)掉進陷阱的獵物，耐心地等著她慢慢掙扎。
沈明珠打了個寒顫，快步離開了。
院子里的鬧劇暫時告一段落，蕭景珩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站在廊下，負手而立，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像一只貓在打量爪下的老鼠，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玩味。
“沈二小姐?！彼_口了，聲音低沉，帶著恰到好處的磁性。
沈知意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福了福身：“三殿下?！?br>“你姐姐的臉，你覺得是怎么回事？”
這個問題很刁鉆。
說是有意，那就是承認自己故意害沈明珠，雖然蕭景珩可能不介意，但在場這么多人，傳出去就是“庶女害嫡女”的把柄。
說是無意，那就是承認自己蠢，蠢到連胭脂都抹不好，一個蠢貨不值得他投資。
前世沈知意被這個問題問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說“姐姐皮膚敏感”，既替沈明珠圓了場，也暴露了自己的軟弱。
今生——
沈知意抬起頭，直視蕭景珩的眼睛，那目光里沒有怯懦，只有一種清澈的坦然：“回殿下，知意不知道胭脂里有什么，但知意知道，姐姐送的東西從來都是最好的?？赡苁侵獠辉摯蜷_那盒胭脂，壞了姐姐的好意?！?br>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沒有承認胭脂有問題（事實上胭脂確實有問題，但她“不知道”），又暗示了沈明珠“送東西”這個行為本身有問題——既然是“最好的”，那為什么會讓人起紅疹？
邏輯上的矛盾，全部甩給了蕭景珩自己去腦補。
蕭景珩的眼睛微微瞇起，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這個反應沈知意太熟悉了——前世的蕭景珩每次算計成功之前，都是這個表情。
而她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讓他“算計成功”。
因為只有讓他覺得自己掌控了局面，她才能在他眼皮底下布置自己的棋局。
“有意思?！笔捑扮褫p聲說，轉(zhuǎn)身看向沈文淵，“沈大人，你們家這兩位小姐，都是難得的佳人。明日的選秀，本王很期待?！?br>說完，他帶著隨從揚長而去。
沈文淵躬身送走三皇子，轉(zhuǎn)過身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目光陰沉地看向沈知意。
“你跟我來書房?！?br>***
沈家的書房在府邸東側(cè)，三間打通的大屋，四壁掛滿名人字畫，博古架上擺著各種珍玩，處處透著沈文淵這個“讀書人”的派頭。
只是沈知意知道，這書房里掛的字畫，大半是贗品；博古架上的珍玩，大半是從各地搜刮來的賄賂。她這個父親，表面是兩袖清風的翰林學士，內(nèi)里是貪得無厭的官場蛀蟲。
前世她需要花十年才看清的事，如今只需要一眼。
“跪下！”
沈文淵一進書房就變了臉，拍著桌子厲聲道。
沈知意順從地跪下，姿勢標準，態(tài)度恭順，看不出半點不敬。
沈文淵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的火更旺了——就是這個庶女，今天在三皇子面前讓他丟了臉！沈明珠那張臉至關(guān)重要，關(guān)乎沈家能不能攀上三皇子這棵大樹，結(jié)果被這個蠢貨一手毀了！
“你可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沈文淵在太師椅上坐下，手指敲著桌面，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明珠的臉要是好不了，明天的選秀怎么辦？沈家的前程怎么辦？”
沈知意低著頭，沒有說話。
她知道，沈文淵罵她不是因為她“闖禍”，而是因為她的“價值”不如沈明珠。
沈家有兩個女兒，大女兒沈明珠是嫡出，從小被當成聯(lián)姻工具培養(yǎng)，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目標明確——嫁入皇室，最好是皇子正妃。
小女兒沈知意是庶出，母親早亡，在府里活得像個丫鬟，她的“價值”就是給沈明珠做陪襯，必要的時候給達官貴人做妾，幫沈家籠絡關(guān)系。
前世沈文淵把她送給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監(jiān)做妾，換來了一個肥差。
這就是她在沈文淵眼里的價值。
“父親息怒，”沈知意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怯意，“知意知道錯了。知意愿意戴罪立功，幫姐姐入選?！?br>沈文淵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你？”
“知意聽說，明日的選秀，太后最看重的是女子的德行和才學，”沈知意抬起頭，目光誠懇，“姐姐的才學是極好的，只是這臉……短時間內(nèi)恐怕好不了。知意想著，如果姐姐能有一曲驚世之作，讓太后和皇后另眼相看，或許就能彌補容貌上的劣勢?！?br>“驚世之作？”沈文淵冷笑，“你說得輕巧，什么驚世之作？你姐姐會的那些，哪個秀女不會？”
“琴?！?br>沈知意說了一個字，然后補充道：“知意聽說，太后年輕時最擅古琴，只是這些年政務繁忙，很少聽**了。如果姐姐能在殿前獻上一曲《廣陵散》，而且是那種……”
她頓了頓，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說！”沈文淵不耐。
“是宮中都失傳的那種指法。”沈知意輕聲道，“知意母親在世時，曾教過知意一種古指法，是當年宮廷樂師流傳下來的，和現(xiàn)在通行的指法完全不同。如果用這種指法彈《廣陵散》，一定會讓太后耳目一新。”
沈文淵的眼睛亮了。
他想起沈知意的母親——那個女人出身來歷都不明，只知道是外地來的，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據(jù)說年輕時還曾在宮里待過。沈知意如果繼承了那女人的琴藝，倒還真有可能。
“你會這種指法？”他追問。
“知意愿意教姐姐?！鄙蛑夤Ь吹卣f，“只要姐姐的臉好了，知意就把指法教給她，保證讓姐姐在殿前一鳴驚人。”
沈文淵滿意地點點頭，臉色緩和了許多。
他當然不知道，沈知意教沈明珠的指法，確實是失傳的古指法，但那種指法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彈久了會導致手指變形，長此以往，雙手就廢了。
前世，沈知意就是用這種指法為蕭景珩和沈明珠立下了汗馬功勞，到最后雙手再也拿不動針線，被沈明珠嘲笑“廢人一個”。
今生，她要讓沈明珠也嘗嘗這份“厚禮”。
“好?！鄙蛭臏Y站起來，“只要你姐姐能入選，你想要什么，父親都答應你?！?br>沈知意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知意只求父親安好，沈家安好?！?br>多諷刺啊。
她跪在這個親手毀了她一生的男人面前，說著最違心的話，臉上是最無辜的表情。
沈文淵卻渾然不覺，甚至伸手扶了她一把，難得地露出慈父的模樣：“你是個懂事的孩子，父親沒有白養(yǎng)你。”
沈知意站起來，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寒意。
養(yǎng)？
她的母親留下的嫁妝，夠沈家吃十年的，全被沈文淵吞了。
她母親留下的鋪子和田地，收益全進了沈明珠的私庫。
她在這府里吃的是剩飯，穿的是沈明珠不要的舊衣，生病了連大夫都請不起。
這叫“養(yǎng)”？
“去吧，”沈文淵揮揮手，“明天選秀之前，先把指法教你姐姐。”
“是?！?br>沈知意退出書房，沿著回廊往回走，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低頭行禮，和以前的態(tài)度截然不同——顯然，今天她在三皇子面前的表現(xiàn)，已經(jīng)讓府里的風向開始變了。
這就是人性，你強一分，別人就敬你一分。
沈知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穩(wěn)穩(wěn)的，像是在丈量這條熟悉又陌生的路。
前世她在這條路上走了十六年，從來沒有抬頭看過天空。
今生的每一步，她都要走得明明白白。
回到自己的院子，青禾已經(jīng)在門口張望了，看見她回來，小跑著迎上來，壓低聲音問：“小姐，老爺沒為難您吧？”
“沒有?！鄙蛑膺M了屋，關(guān)上門，臉上的溫順恭敬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青禾，我讓你找的妝*找到了嗎？”
“找到了！”青禾從床底下拖出一只舊木箱，打開，里面是一只黑漆描金的妝*，雖然舊了，但做工精致，花紋繁復，一看就不是凡物。
沈知意走過去，伸手撫過妝*表面的花紋，指尖觸到一處微微凸起的紋路——那是暗格。
她母親在世時，曾經(jīng)教過她怎么打開這個暗格，但她那時候太小，記不太清了。
前世的她，直到死都沒打開過這個妝*。
今生不一樣了。
她重生后，前世的記憶像一幅地圖一樣刻在腦子里，包括小時候那些模糊的畫面，也全部變得清晰起來。
“向左三圈，向右兩圈，再向左一圈……”
沈知意默念著，手指按照記憶中的順序轉(zhuǎn)動花紋，只聽“咔嗒”一聲，妝*底部彈出一個抽屜。
抽屜里只有一樣東西——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寫著四個字：《神醫(yī)谷錄》。
沈知意的手微微發(fā)抖。
神醫(yī)谷。
江湖上最神秘的勢力，以醫(yī)術(shù)毒術(shù)雙絕聞名，據(jù)說天下沒有他們治不好的病，也沒有他們毒不死的人。
前世她是在冷宮里才聽說神醫(yī)谷的——那時候蕭景琰為了救她，派人去神醫(yī)谷求藥，但神醫(yī)谷有個規(guī)矩，不救將死之人。
她到死都沒見到神醫(yī)谷的人。
而如今，這本冊子就躺在她手里。
她翻開第一頁，上面只有一行字：“吾兒知意，娘親此生欠你良多，此冊所載，乃神醫(yī)谷不傳之秘，望你善用?！?br>沈知意的眼眶突然就紅了。
她母親是被柳貴妃害死的。
前世的她，直到死都不知道這個真相，一直被蒙在鼓里，還以為母親是病死的。
今生，她不但知道母親的死因，還知道母親的真實身份——神醫(yī)谷谷主的獨女，因愛上沈文淵這個負心漢，從神醫(yī)谷逃出來，最后客死他鄉(xiāng)。
“娘，”沈知意輕聲說，手指摩挲著那行字，“女兒不會再走您的路了。”
她深吸一口氣，翻開第二頁。
密密麻麻的字跡映入眼簾，記載著各種醫(yī)術(shù)和毒術(shù)，從最基礎(chǔ)的辨認草藥，到最復雜的配置毒藥，應有盡有。
沈知意看得飛快，前世的記憶和今生的學習能力疊加在一起，讓她像一塊海綿一樣瘋狂吸收這些知識。
她看完整本冊子，天已經(jīng)黑了。
青禾點上了燈，怯怯地問：“小姐，您看什么呢？看了一天了，連飯都沒吃?！?br>“不餓?！鄙蛑夂仙蟽宰樱]上眼睛，腦海里自動浮現(xiàn)出冊子里記載的幾種毒藥的配方。
其中有一種慢性毒藥，名叫“美人面”。
這種毒無色無味，混在胭脂水粉里，長期使用會讓皮膚越來越白皙細膩，但三年之后，毒素累積到一定程度，皮膚會從內(nèi)向外腐爛，就像一朵花從內(nèi)部枯萎，外表再美也擋不住內(nèi)部的潰爛。
最妙的是，這種毒一旦停止使用，皮膚會加速衰老，三天之內(nèi)就像老了十歲。
沈知意翻開剛才那盒胭脂的碎片——她讓人把地上的碎盒子撿回來了，里面的膏體還剩了一點。
她用銀針蘸了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沈明珠送她的胭脂里，果然摻了慢性毒藥，但只是最普通的砒霜類毒藥，連“美人面”的皮毛都算不上。
“青禾，”沈知意放下銀針，“我讓你買的那些東西，買了嗎？”
“買了買了！”青禾從袖子里掏出一張單子，“小姐要的砒霜、朱砂、雄黃……都買到了。只是小姐要這些做什么？怪嚇人的。”
“做胭脂?！鄙蛑庑χf。
青禾更害怕了。
沈知意不再解釋，她拿起那盒胭脂的殘渣，放在研缽里細細研磨，然后加入幾味輔料，最后滴入一滴從冊子上學來的藥引——
“美人面”的雛形，成了。
她將新制的胭脂裝進一只精致的瓷盒里，放在桌上，對著燭光端詳。
明天選秀。
沈明珠一定會想方設法在選秀前“試試”她的胭脂。
那就讓她試。
沈知意吹滅蠟燭，躺在床上，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寒星。
窗外傳來更夫的打更聲，三更天了。
明天，一切就要開始了。
“青禾，”她在黑暗中輕聲說，“明天早上，把我母親留下的那件月白色襦裙找出來，我要穿那件去選秀?！?br>“啊？那件太素了吧？大小姐肯定穿得花枝招展的，小姐您穿那么素，不會被比下去嗎？”
“要的就是被比下去?！鄙蛑忾]上眼睛，嘴角的笑意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一開始就被注意到，太危險了。我要讓所有人覺得我好欺負?！?br>然后——
一口一口，吃掉他們。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沈知意的臉上，十六歲的面容靜謐安詳，像是做了一個好夢。
沒有人知道，這具看似柔弱的身體里，住著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的靈魂，帶著前世的恨意和今生的野心，一步一步，走向那個注定要翻天覆地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