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這剛上菜，說錢的事多掃興?！?br>“**這魂還沒嚇回來呢，這事不著急，不著急啊。”
陳嬌則像個鵪鶉一樣，把頭埋進(jìn)飯碗里，假裝什么都沒聽見。
陳明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放下筷子，開口了。
“媽，五十萬不是一筆小錢，那是夏夏餐廳的流動資金，她……”
“陳明！”
王翠花厲聲打斷兒子的話。
“你怎么跟你媳婦一個鼻孔出氣？”
“一家人還分什么你的我的？”
“夏夏墊付了，我們?nèi)叶加浿暮貌痪托辛耍俊?br>“再說了，**這次遭了這么大的罪，你們當(dāng)小輩的，多幫襯一點不是天經(jīng)地義的嗎？”
“媽，這不是幫襯，這是借款，是應(yīng)該要還的。”
陳明的語氣也加重了幾分。
“還還還！你就知道還！”
王翠花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聲音尖利起來。
“**的手都差點沒了！你現(xiàn)在跟我掰扯這點錢？”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夏夏自己都沒說什么，你在這兒急什么眼？”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泡進(jìn)了冰水里。
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我抬眼，看向陳大強(qiáng)。
陳大強(qiáng)飛快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我……我那會兒都嚇懵了，什么都不知道……”
“錢的事，你們問**唄……”
那頓飯，最終在尷尬和沉默中不歡而散。
從那天起，“五十萬”這三個字，就成了這個家庭里一個不可觸碰的禁忌。
我之后又提過幾次。
無一例外，全都被各種各樣的理由給搪塞了回去。
“**哪有錢還你？”
“家里最近開銷大，買菜都花了不少?！?br>“嬌嬌馬上要談婚論嫁了，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你就別給她添堵了。”
“夏夏啊，你那個餐廳生意不是挺好的嗎？”
“又不等著用這筆錢，何必催得這么緊呢？”
甚至到后來，婆婆王翠花開始在親戚鄰里間含沙射影地抱怨。
“要不是因為老頭子那次出事，一下子花了那么多錢，我們家現(xiàn)在也不至于這么緊巴巴的?！?br>那語氣，仿佛那筆救命的錢，不是我出的。
而是成了拖垮陳家的罪魁禍?zhǔn)住?br>陳明為了這件事和父母激烈地爭吵過好幾次。
但每一次，都被“不孝子”、“胳膊肘往外拐”、“眼里只有錢”這些大**給壓了回來。
他私下里對我充滿了愧疚。
提出用他自己的工資先補(bǔ)上這個窟窿。
我拒絕了。
“那是我們準(zhǔn)備換學(xué)區(qū)房的首付。”
我看著丈夫那張寫滿疲憊和為難的臉。
“陳明，錢的事，我要的不是從你的左邊口袋挪到右邊口袋?！?br>“我要的，是你家人的一個態(tài)度，一句最起碼的、有擔(dān)當(dāng)?shù)脑?。?br>可是，陳家人，用行動選擇了集體失憶。
關(guān)于那五十萬，關(guān)于那晚痛哭流涕的承諾和信誓旦旦的欠條。
他們仿佛得了一種選擇性的遺忘癥。
忘得一干二凈。
我也終于不再提了。
我只是默默地，將所有的銀行轉(zhuǎn)賬記錄，以及那張由陳嬌親筆寫下的欠條，全部收進(jìn)了保險柜。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傾注到了我的連鎖餐廳上。
廢寢忘食地研發(fā)菜品，拓展分店。
三年時間，我的“尋味”餐廳在本地開出了五家分店。
生意蒸蒸日上。
而我和陳明之間，卻因為這件事，悄然隔上了一層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真實存在的陰影。
他被夾在我和原生家庭的拉扯中，左右為難，日漸沉默。
直到半個月前的一個下午。
我提前結(jié)束了巡店，回到家拿一份文件。
推開書房的門，我看到陳明正背對著我，鬼鬼祟祟地在我的保險柜前搗鼓。
“你在干什么？”
我冷冷地出聲。
陳明渾身一震，猛地轉(zhuǎn)過身。
手里還攥著一枚紅色的印章。
那是“尋味”餐飲管理有限公司的公章。
“夏……夏夏，你怎么提早回來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躲閃。
我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公章上。
“你拿我的公章做什么？”
“我……”
陳明咽了一口唾沫，強(qiáng)擠出一絲笑容。
“我這不是看你最近太累了嘛?！?br>“我想著幫你分擔(dān)一點，去工商局辦個年檢的手續(xù)。”
我盯著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