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位置有點特別……你用什么姿勢刺繡？”
“大多數(shù)時候是站著的?！蔽艺f，“因為要隨時把整件婚紗鋪開，查看整體效果。有時候一站就是五六個小時?！?br>李娜松開我的手，轉向陳：“我需要一個下午時間單獨和這件衣服相處。”
“當然。”陳點頭，“蘇晴，你跟我來。我們需要談談商業(yè)部分。”
我被帶到二樓的一個小會客室。這里能看到完整的江景，窗邊的茶幾上已經(jīng)擺好了茶具。
“坐?！标愂疽馕以谒麑γ孀?，開始泡茶，“首先，我必須告訴你真相。雖然我很喜歡你的作品，但巴黎時裝周的競爭非常激烈。目前還有另外三位設計師的作品在候選名單上，她們都有國際**和成熟的商業(yè)運作經(jīng)驗。”
他遞給我一杯茶，繼續(xù)：“你，從任何角度看都是新人。五年沒做設計，沒有品牌，沒有團隊，甚至沒有像樣的作品集——除了這件婚紗。”
“我知道?！蔽医舆^茶杯，“所以我更需要這個機會?！?br>“為什么？”陳直視我的眼睛，“告訴我真實原因。別說什么為了藝術夢想，我聽膩了。”
我握著溫熱的茶杯，思考了幾秒。
“因為我要證明給一個人看?！蔽艺f，“證明他錯了。證明他嫌棄的、覺得丟臉的東西，實際上有價值。證明他放棄的，是珍寶?！?br>陳挑眉：“前男友？”
“今天本該是**?！蔽倚α耍θ萦悬c苦，“他在婚禮當天說我穿這件婚紗顯胖，太土，會讓他在商業(yè)伙伴面前丟臉?！?br>“然后你就穿著它走出婚紗店，遇到了我?！标惤釉?，“故事很戲劇性，但時裝周不需要戲劇性，只需要好作品?！?br>“婚紗本身會說話。”我說。
“是的，它說了?！标惙畔虏璞?，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合同，“這是初步意向協(xié)議。如果李娜的評估通過，我們將正式進入談判階段。但我必須提醒你，新人設計師的版權費通常很低，而且我們會要求獨家**權至少三年?！?br>我接過合同，快速瀏覽條款。數(shù)字比我想象的還要低——低到甚至不夠支付我這件婚紗的材料費。
“版權費我可以接受。”我說，“但獨家**權，我要求改成一年。”
陳皺眉：“這不符合慣例?！?br>“因為我不是慣例設計師?！蔽矣纤哪抗?，“陳總監(jiān)，您剛才說我有三個競爭對手。但您也說了，您找了三個月，看了二百多件作品，只有這件讓您有‘就是它’的感覺。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喜歡它，但不意味著它一定能上時裝周?！?br>“意味著您看到了它的獨特價值?！蔽覉猿?，“而獨特性，是需要空間來生長的。三年的獨家**，相當于把我未來三年的創(chuàng)作都框死在您的體系里。我才三十歲，我需要試錯的空間，需要找到自己真正的聲音?！?br>陳盯著我看，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樓下傳來李娜喊人的聲音，然后是急促的腳步聲。我們之間的沉默持續(xù)了大概一分鐘，但對當時的我來說，像是一小時。
“你比我想象的聰明?！标惤K于說，“但聰明的新人往往更難合作。”
“我不會給您添麻煩。”我說，“我只是想要一個公平的機會。一年時間，如果我的下一件作品達不到您的要求，您可以終止合作。但如果達到了，我希望我們能有更深入的、基于平等尊重的合作。”
陳笑了。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笑出來，眼角出現(xiàn)細紋，讓他看起來不再那么高高在上。
“蘇晴，你知道為什么你的婚紗打動我嗎？”他問。
我搖頭。
“因為我在那些刺繡里看到了時間?！彼f，“不是工時，是情感時間。每一針里都有東西——期待、愛、焦慮，也許還有懷疑。真正的好設計不只是技巧的堆砌，而是情感的實體化。你的婚紗，是一個女人對婚姻的全部想象?！?br>我的喉嚨有點發(fā)緊。
“所以，”他重新拿起合同，用筆在某個條款上畫了個圈，“一年。但版權費我不能給你加，這是公司的硬性規(guī)定。不過我可以承諾，如果這次時裝周反響好，我會親自為你引薦歐洲的買手店?！?br>“成交?！蔽艺f。
我們握手。他的手干燥有力，握手的時長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