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的。」她笑：「拿刀是為了切藥?！估芍锌粗?，嘆：「切藥的人，手上不該有怕。」她便把怕藏起來，藏得像藏一味毒。
第二年，她北上，在鏢局里記賬。鏢頭喝多時會拍她肩：「小蘇，你這字寫得太秀，像娘們。」她不惱，只把賬本推過去：「秀字也能算出你們虧了多少酒錢。」?jié)M屋大笑。笑里她聽見門外有人打聽「藥人」，打聽得像在問價。她連夜辭工，只帶走一包干糧與半瓶金瘡藥。
第三年，她躲進(jìn)山里給采藥人抄方子。抄到「以血為引」四字，她筆尖一頓，墨在紙上暈成一個黑洞。采藥人老眼昏花，沒看見她的異樣，只道：「這方子舊了，別抄?！顾膏拧挂宦暎涯且豁撍毫酥貙?，寫得手穩(wěn)，穩(wěn)得像把自己重新釘回人間。
她學(xué)會在粥里多加一把鹽，鹽能讓她清醒；學(xué)會在睡前把發(fā)髻打松，松了像換一張臉；學(xué)會聽見馬蹄聲就先熄燈，熄得像把自己埋進(jìn)黑暗?？伤矊W(xué)會在雨里給野狗搭棚——師父說過：「醫(yī)者見生不忍死?！顾蝗?，不忍到有時覺得自己還像藥谷的人。
只是藥谷不要她了。
三年里，她做過鏢局的賬房，做過江湖郎中的幫手，做過抄方子的墨童。每到一地，她都把名字改薄一層，薄得像怕紙破。可江湖很大，消息更快——西陵駱家還是把她的行蹤釘在了黑市帖上，帖上八個字：「藥人在此，價高者得?！?br>得的不是錢，是命。
冬月，她入蜀中，想翻一座荒山去投遠(yuǎn)親。雪下得早，下得密，密得像有人要把世間縫起來。她在山腰遇見一隊刀客，刀客領(lǐng)頭的人叫駱橫舟，眉目如鐵，拱手禮卻周全：「蘇姑娘，駱某不愿動粗。你跟我們走，駱家保你衣食無憂?！?br>蘇苓背著藥簍，簍里只有苦艾與半邊蓮，沒有解藥——因為她自己就是別人眼里的解藥。
她笑：「駱大俠，你要的是衣食無憂，我要的是命在。命不在，衣食有什么用？」
駱橫舟淡淡道：「命在不在，不由你?！?br>她轉(zhuǎn)身就跑，跑得肺里像拉風(fēng)箱。刀風(fēng)擦過她后頸，擦出一道血線，血線落在雪上，雪竟化了一小圈——像她的血太燙，燙得雪也怕。
她滾下山坡，滾進(jìn)一座破山神廟。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