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她，帶回京城，納為妾室。她生我的時候血崩而亡，留給我的只有一箱醫(yī)書、一本手札，和一張用炭筆畫在麻布上的地圖。
婆子們給我梳頭。犀角梳子從發(fā)根梳到發(fā)尾，每一梳都像在頭皮上刮下一層。她們給我絞臉，棉線在臉上絞動，細密的疼痛像螞蟻啃噬。她們給我上妝，鉛粉一層一層地撲，遮住了原本的膚色，只留下一張慘白的面具。最后是大紅色的嫁衣，層層疊疊，如血如焰。
周氏從妝*里取出一支赤金點翠簪子，插在我發(fā)髻上，退后一步打量了片刻，滿意地點了點頭。那支簪子是她當年的嫁妝，現(xiàn)在用在我身上，不過是這場交易的點綴。
九千歲。
這三個字在大梁朝堂的重量，比太和殿門前的銅鼎還沉。
九千歲本名魏忠賢，是當朝最有權勢的太監(jiān)，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兼領東廠，朝野上下無人敢直呼其名。
他權傾朝野，心狠手辣，**不眨眼。五年前他奉命監(jiān)軍西北，一戰(zhàn)定乾坤，殺敵三萬，俘虜無數(shù)。回京后賜爵九千歲，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有一個癖好人人皆知——他喜歡養(yǎng)“對食”。
名義上是夫妻，實際上是禁臠。他的對食換了一任又一任，每一任都活不過三年。
上一個對食是工部侍郎的女兒，死因是“急病暴斃”，但京城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侯府嫡女宋婉清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年方十六，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九千歲派人來提親，侯府上下如喪考妣。周氏哭了一整夜，不是為了女兒要嫁閹人而哭，是為了這樁婚事怎么給宋婉清鋪路才能不吃虧而哭。
第二天，她想出了一個萬全之策——讓庶女宋微替嫁。
替嫁不是秘密。周氏派人在京城散布消息，說宋微自愿替姐出嫁，感念嫡母養(yǎng)育之恩。她甚至連替嫁的花轎路線都安排好了，從侯府側門出，繞城一周，再從九千歲府的后門進，神不知鬼不覺。
唯一不知情的，是九千歲本人。
花轎從侯府側門抬出的時候，已是黃昏。京城的天邊燒著一片橘紅色的晚霞，像有人在天上放了一把火。轎簾厚重，外面的光透不進來，轎廂里暗得像一口棺材。
軟筋散的藥效還沒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