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天劫校準(zhǔn)完成：3490天。
一次突破的嘗試，扣了一百六十天。
將近半年的命。
我再也沒碰過修煉。
從那天起，我成了清虛宗唯一一個主動放棄修行的弟子。
雜役堂的人覺得我腦子被石頭砸壞了。
管事的師兄叫紀(jì)長庚，瘦高個，眼窩深，看人的時候總像在審視獵物。他把月初的雜務(wù)排班表甩到我面前。
“沈渡，后山雞舍從這個月起也歸你?！?br>我看了一眼表。豬舍、雞舍、柴房、茅廁。四個最臟最累的活全寫了我的名字。
“憑什么？“
紀(jì)長庚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憑你是雜役堂資質(zhì)最差的人。連引氣訣第一層都過不了，留你在宗門白吃飯，不多干點活說得過去嗎？“
旁邊補衣服的弟子低著頭忍笑?？炯t薯的那兩個互相使了個眼色。
我握了握拳頭，又松開了。
“行?！?br>紀(jì)長庚挑了一下眉毛，似沒料到我答應(yīng)得這么干脆。
我轉(zhuǎn)身出去了。
雞舍在后山東坡，走過去要兩刻鐘。路上經(jīng)過內(nèi)門弟子的練功場，劍光飛掠，靈氣翻涌，十幾個白衣身影在半空中騰挪，看得人眼花。
我低著頭走過去，一眼沒看。
每一道劍光都在提醒我，修煉會死。
我不看。
3.
在清虛宗混了一個月后，我摸清了規(guī)矩。
外門弟子每年一次考核。過了考核的升內(nèi)門，連續(xù)三年沒過的逐出宗門。
原身已經(jīng)掛了兩年。今年是第三年。
如果考核再不過，年底我就得卷鋪蓋走人。
我坐在雞舍旁邊的石頭上算了一筆賬。
考核內(nèi)容是引氣訣第一層突破。突破一次，扣一百六十天。就算我僥幸沖過去了，三千多天的余額直接打骨折。
不劃算。
那就不考了。
被逐出宗門又怎樣？大不了去凡間小鎮(zhèn)種地擺攤。
倒計時只在我修煉和突破的時候加速，日?；顒硬皇苡绊憽Q句話說，只要我徹底擺爛，這3490天就是實打?qū)嵉?490天。
九年半。
夠了。
我在石頭上坐了很久。山風(fēng)吹過來，雞舍里母雞咕咕叫著，遠(yuǎn)處練功場的劍鳴聲像一根**在耳朵里。
決定下了。
不修。不練。不突破。
茍到年底被趕走，然后找個沒人認(rèn)識的地方躺平到死。
這個決定做出來的那一刻，我整個人松了。像在人間加班到凌晨三點，突然收到一封郵件說項目取消了。
輕松。
空茫。
帶著一點說不清的荒涼。
消息傳得很快。
雜役堂里的人都知道沈渡不練功了。先是竊竊私語，然后變成當(dāng)面嘲諷。
紀(jì)長庚說：“修仙界幾萬年，沒見過主動放棄的。沈渡，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投胎投錯了？應(yīng)該投個豬？后山那幾頭豬都比你有上進心。“
我沒接話，端著泔水桶往**走。
背后傳來哄笑。
那天夜里我在水缸旁洗腳，有人走過來。
是烤紅薯二人組里的一個，叫溫朝。比我大兩歲，下下品靈根，去年考核差一口氣沒過。他手里攥著半塊干餅，遞給我。
“你別聽紀(jì)長庚的。他也就是仗著管事的位子欺負(fù)人?！?br>“沒事。“
溫朝猶豫了一下：“沈渡，你真不練了？年底考核，“
“不練了?！?br>他張了張嘴，沒再說。
干餅我收了。硬得硌牙，就著水缸里的涼水啃了半天。
那是我在清虛宗收到的唯一一次善意。
三個月后年底考核，溫朝沒過。
紀(jì)長庚過了。
站在內(nèi)門弟子的白色法袍里，紀(jì)長庚路過雜役堂時看了我最后一眼。
“沈渡，我真心勸你一句。與其在這里浪費糧食，不如早點下山，趁年輕去凡間娶個媳婦。“
我蹲在**門口，手里拿著豬食瓢。
“謝謝師兄指點?！?br>紀(jì)長庚皺了皺眉，袖子一甩走了。
年底，我被逐出清虛宗。
溫朝比我早走一天。他走的時候在山門口等了我一炷香，沒等到，留了張紙條在門房。
紙條上寫：“沈渡，下山后我去了臨安城，在南街做磨刀匠。如果你經(jīng)過，可以來找我?！?br>紙條被門房的人墊了桌腳。
我抽出來的時候角上已經(jīng)浸了油漬。
4.
下山那天是冬天。
清虛宗在一座名叫望極峰的山上。下山的路有三百多級石階，兩側(cè)種滿了青松。
我背著一個布包袱。里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