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走過十二年的金毛福寶在去年冬天走了。我把自己關(guān)在家里整整一年，靠藥片才能睡著。直到他離開一周年的那個雨夜，一個金發(fā)少年敲響了我的門。
"媽，開門，是福寶。"
"福寶淋了一路雨，回家了。"
……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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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把我從藥勁里拽出來時，已經(jīng)是凌晨。
我剛吞下兩片助眠藥，迷迷糊糊靠在沙發(fā)上，門外卻響起拍門的聲音。
"媽，開門。"
"我回來了。"
我皺眉。
誰家的孩子，半夜叫錯門。
我準(zhǔn)備拿手機(jī)在業(yè)主群里問一句，門外的聲音又響起來。
"媽，快開門呀，我是福寶。"
我握手機(jī)的手停在半空。
福寶。
這是我陪了十二年的金毛的名字。
門外的拍門聲沒停。
"媽，外面下雨呢，福寶跑了好遠(yuǎn)才找到家，毛全濕透了。"
"幸虧福寶記性好，記得**味道。"
那聲音頓了頓，又拍了拍門。
"媽快開門嘛，福寶要吹干。"
我用力掐了掐手背。
疼。
不是夢。
我盯著門看了很久，最后還是站起身,慢慢挪到門邊。
萬一呢。
萬一門外真的是福寶呢。
我太想他了。
我擰開門把手。
門外沒有金毛。
門外是一個渾身濕透的少年，穿著白色衛(wèi)衣，金色的頭發(fā)貼在臉上滴水。他抱著膝蓋蹲在地上，聽到開門聲，抬頭望我。
一雙眼睛，一只淺金，一只琥珀色。
我深吸一口氣。
少年看到我，咧嘴笑了一下，伸了個懶腰才站起來。
他比我高了大半個頭。
"媽，福寶跑了好久才找到家。"
他低下頭，用濕漉漉的頭發(fā)蹭了蹭我的臉，然后繞過我，徑直往屋里鉆。
他對我家熟得過分。
進(jìn)門第一件事，是從陽臺旁邊的柜子底下，把那張我一直沒舍得扔的、印著小骨頭的狗墊拖了出來。
他拎起墊子拍了兩下，灰撲了一臉。
"媽。"
他回頭看我，眼里全是不滿。
"福寶的床怎么這么多灰。"
"福寶要生氣了。"
說完，他把狗墊端端正正鋪在客廳中間，自己往上一趴，蜷起長長的腿，把臉埋進(jìn)墊子里蹭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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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這會兒天蒙蒙亮，光線已經(jīng)透進(jìn)窗，我真以為自己見鬼了。
按理說我現(xiàn)在該報警。
不管這少年是誰，半夜闖進(jìn)我家，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看著他四仰八叉趴在狗墊上的姿勢，我腦子里卻浮起福寶那張憨憨的臉。
福寶最喜歡趴在客廳正中央。
非這塊地磚不可。
我手腳發(fā)涼，慢慢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你真是福寶？"
少年沒抬頭。
他把一只手輕輕搭在我手背上，金棕色的眼睛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側(cè)身，伸長胳膊從沙發(fā)底下扒拉出一個皺巴巴的網(wǎng)球。
球被拍了兩下，他又一掌按住，把球滾回我面前。
我渾身一抖。
這是福寶最寶貝的那只球。
是他離開前一天，還塞到我枕頭底下的那只。
我藏了一年，誰都沒告訴。
少年抬頭，語氣有點(diǎn)委屈。
"媽騙人。"
"媽說不管福寶變成什么樣，媽都能一眼認(rèn)出來。"
"福寶努力了那么久才回來。"
"媽不認(rèn)福寶。"
我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眼淚先下來了。
"你真是福寶？"
少年嘆了口氣，坐起來。
他抓過我的手，按到自己頭頂上。
我手心一熱。
兩只毛茸茸的、金色的狗耳朵從他金發(fā)里直直冒出來。
我整個人僵住。
少年低著頭，讓我摸。
右邊的耳朵直挺挺立著。
左邊那只，缺了一小塊。
我捂住嘴。
我撿到福寶的時候，他才兩個月大，被幾個小孩用石頭打，左耳被砸掉了一塊。從那以后，他左耳就再也沒豎直過。
我抱著這只耳朵，眼淚止不住。
"福寶……"
少年蹭了蹭我的手心。
"媽，福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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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第一次沒有靠藥睡著。
我是被一陣子很輕的鼾聲吵醒的。
少年蜷在我床尾，蓋著我的薄毯，睡得四仰八叉。
陽光照進(jìn)來，他金色的頭發(fā)蓬蓬松松堆在枕頭上。
我看了很久，鼻子又酸了。
我下床去廚房，發(fā)現(xiàn)冰箱空空。
這一年我沒怎么吃飯。
我換了衣服，打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