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賣牙粉的第一日，把一位貴公子的牙刷黑了。
原本那罐黑色粉末是給馬刷鬃毛用的。
可我娘把它和潔齒粉放在了一起。
那位公子來時，戴著帷帽，聲音清冷：“要最好的?！?br>我立刻拿出最貴的一罐。
他身邊的小廝接過牙刷，替公子蘸了一點粉。
那位公子剛刷兩下，動作忽然停住。
小廝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我還以為是太好用了。
直到公子掀開帷帽，露出一張俊美得過分的臉。
以及一口黑得發(fā)亮的牙。
我差點跪下。
他看著銅鏡里的自己，沉默良久。
“姑娘?！?br>我顫聲道：“在?！?br>“這就是你說的最好的？”
我硬著頭皮：“黑……黑得很均勻。”
他看了我一眼。
我以為他要發(fā)怒。
誰知他竟笑了。
“那你負責刷回來?！?br>我：“現(xiàn)在？”
他淡淡道：“日日。”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日日是什么意思？”
“每日辰時，來謝府?！?br>我腿一軟。
京城姓謝的府邸不多。
敢在長街上讓人主動讓路的謝府，只有一家。
謝景行。
大理寺少卿。
傳聞他斷案狠，抓人快，嘴毒，還記仇。
我娘在旁邊一把扯住我袖子，笑得比哭還難看。
“公子，我家知意年紀小，手腳笨，不懂事，您大**量……”
謝景行看著我。
黑牙。
白臉。
偏偏他還生得極好看。
一笑起來，更嚇人。
“沈知意，是吧？”
我腦子嗡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娘也僵了。
謝景行慢條斯理地將那罐黑粉拿起來，沾了一點，在帕子上擦開。
黑粉里閃著一點極淡的銀光。
他看完，眼里的笑沒了。
“這東西，哪里來的？”
我立刻道：“馬市買的。”
“誰賣的？”
“一個瘸腿老頭?！?br>“什么時候？”
“昨日下午?！?br>他盯著我：“你記得這么清楚？”
我咽了咽：“因為他騙了我三十文?！?br>他身后的小廝沒忍住笑了一聲。
謝景行側頭看他。
小廝立刻閉嘴。
謝景行把那罐粉扣上，放回我攤上。
“明日辰時，帶**所有牙粉，來謝府。”
我急了：“公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我賠錢?！?br>“你賠得起？”
我看著他那身云紋錦袍，又看了看自己攤上最貴不過二十文一罐的牙粉。
我閉嘴了。
謝景行俯身，離我近了些。
他唇邊還沾著一點黑。
明明狼狽，卻比別人衣冠齊整還壓人。
“沈姑娘，你今日刷黑的不是我的牙。”
我怔住。
他一字一句道：“是你自己的命?！?br>那一刻，我后背竄起涼意。
他走后，整條街都圍了過來。
賣餛飩的劉嬸拍著大腿：“知意，你完了！那可是謝大人，昨天剛把禮部侍郎家的公子拖進大理寺?！?br>隔壁賣胭脂的阮清和嘖了一聲：“你不完，你要發(fā)財了。”
我瞪她：“我牙粉攤都快沒了，還發(fā)財？”
她指了指遠處：“謝大人讓你日日進府，這話傳出去，明日半個京城的姑娘都要來買你的牙粉。”
我娘眼圈卻紅了。
她把黑粉罐收進懷里，拉著我往家走。
“攤不擺了?！?br>我愣了：“娘？”
“明日也不去謝府?！?br>“可謝景行說……”
“他說什么都不去！”
我娘第一次對我這么兇。
我看著她發(fā)抖的手，忽然想起謝景行問黑粉來歷時，她臉色白得像紙。
我沒再吭聲。
我們家在西巷最里面。
兩間破屋，一個小院，一口常年裂縫的水缸。
我爹死后三年，我娘靠給人漿洗，我靠擺攤賣牙粉，勉強糊口。
我以為這日子已經(jīng)夠難了。
直到回家后，我娘關上門，從床底拖出一個舊木箱。
箱子里沒有銀子。
只有一張泛黃的官府封條。
上面寫著兩個字。
罪戶。
我盯著那張封條，喉嚨像堵住。
“娘，這是什么？”
我娘坐在床邊，許久才說：“你爹不是病死的?！?br>我心口一沉。
“他是被人害死的。”
外面忽然響起敲門聲。
不輕不重。
三下。
我娘猛地把封條塞回箱子。
“誰？”
門外傳來一個笑嘻嘻的聲音：“沈姑娘，謝府來接你明日上門?！?br>我拉開門。
白日跟在謝景行身邊的小廝站在門口，手里捧著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