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陳東怎么受的傷，你清楚嗎？"
"打牌跟人起了沖突嘛，男人打架正常的。"
"是打架還是被追債的人打的？"
她的手一僵。
只是一瞬間，馬上恢復(fù)那副潑辣勁。
"你管那么多干嘛，你男人躺里面呢，你先去配型！"
"配型的事不急，得等他穩(wěn)定了再評估。"
"什么評估不評估的，劉大夫都說了要換腎，你早點去查，早點準(zhǔn)備。"
"媽，我今天值了十二個小時的班，站了一天，腳腫的鞋都脫不下來。"
"我不管！我就一個兒子，他要是死了，我跟你沒完！"
她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值班護士探出頭看了一眼。
是我認(rèn)識的同事小周。
她沖我使了個眼色，我點了下頭表示沒事。
病房門推開，陳東躺在床上，臉蠟黃，嘴唇起皮，輸液管插著，監(jiān)護儀滴滴響。
看到我，他動了動嘴。
"老婆……"
聲音虛弱得像在演戲。
上輩子我聽到這兩個字，心軟得一塌糊涂。
沖過去握著他的手哭。
這輩子我站在床尾，離他兩米遠(yuǎn)。
"賭了多少？"
他眼睛一閃，移開視線。
"什么賭了多少？"
"我的問題你聽不懂？你在外面欠了多少錢？"
趙桂花在后面推我。
"現(xiàn)在說這個？你男人在不在？"
"不說清楚，我一步都不會往前走。"
病房安靜了三秒。
陳東舔了下嘴唇。
"就……十來萬吧。"
十來萬。
呵。
上輩子是四十多萬。
現(xiàn)在說十來萬，大概是打了個對折再對折。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
他的眼神躲閃。
趙桂花卻先炸了。
"蘇婉你什么態(tài)度？你男人快死了你在這審犯人呢？"
"媽，他要是不賭，會被人打成這樣嗎？"
"那也是別人打的，又不是他自己摔的！"
這邏輯，絕了。
我轉(zhuǎn)身出了病房。
身后趙桂花追出來罵。
"你給我站?。√K婉！你還是不是這個家的人？"
走廊盡頭，小周拉住我。
"婉姐，你沒事吧？"
"沒事，幫我查個東西。"
第三章
小周給我倒了杯熱水。
值班室里就我們兩個人。
"查什么？"
"陳東送來的時候，跟著的那兩個人，有沒有留****或者身份信息？"
小周翻了急診登記本。
"登記了一個名字，王磊，電話號碼也有。"
我拿手機拍了下來。
王磊。
上輩子這個名字出現(xiàn)在我家門口的那天，他帶了四個人，把我家客廳砸了個稀巴爛。
茶幾碎了，電視砸了，結(jié)婚照踩在腳底下。
趙桂花攔在他們面前撒潑打滾，被一把推到墻角。
王磊在借條上戳著手指，"四十三萬七，利滾利，再不還，下次砸的不是家具。"
陳東縮在臥室角落里，抖得像篩子。
那天之后，趙桂花把所有怒火轉(zhuǎn)到我身上。
"都怪你沒本事，賺那點死工資有什么用。"
"你要是真心待東東，就把腎捐了，救了他的命，以后的錢慢慢還。"
她的邏輯鏈?zhǔn)沁@樣的：捐腎救命，然后還賭債。
至于我的死活，不在她的計算范圍內(nèi)。
我存下王磊的電話號碼。
這條線，留著有用。
小周看我表情不太對，試探著問。
"婉姐，陳東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嗯。"
"**？"
"你怎么知道？"
她扯了扯嘴角。
"上個月他來醫(yī)院找你借錢，在護士站跟小李吵了一架，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聽到了。你那天輪休不在。"
我不知道這件事。
上輩子也不知道。
"他找誰借了？"
"誰也沒借給他，小李直接把他轟走了。后來他找到導(dǎo)診臺的方姐，方姐借了他兩百塊。"
方姐五十多歲，快退休了，人心軟。
陳東連醫(yī)院里的老同事都不放過。
"還有一件事，"小周壓低聲音，"上周我在東街的棋牌室門口看到他，跟幾個不像好人的男的一起。我沒敢跟你說。"
"你做得對。"
"婉姐，你要保護好自己。"
我盯著手機里王磊的電話號碼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