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好個她這樣的。
定陽侯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跟我說有什么用?能得知這個消息,就該知道這是你們祖母的決定,你該去找你祖母?!?br>
陸扶英垮著個臉,上前來拉住定陽侯的袖子撒嬌:
“我哪里敢去求祖母,娘親,你最疼我了,你幫我去跟祖母說說吧,娘親~”
是啊,她最疼她了。
可她的下場是什么呢?
定陽侯看著眼前身形纖瘦還沒有開始臃腫的女兒,冷冷地抽回自己的手。
“英兒,你已經(jīng)十歲了,今天娘親就教你,想要的東西應(yīng)該自己去爭取,而不是指望著旁人?!?br>
如今再回顧上一世,她確實活得失敗,幾個子女一有什么事,便心照不宣地讓她沖在最前頭,她為了他們,幾次三番跟老夫人作對,更是為了他們,在外橫沖直撞,受盡恥笑。
到頭來她自己頭破血流,他們還要嫌她晦氣,而后轉(zhuǎn)身跑向他們干干凈凈的父親懷里。
陸扶英聽不懂,“可娘親不是旁人啊!”
“不,”定陽侯轉(zhuǎn)頭,冷漠的目光掃過三個子女,“你們記住,我比旁人還不如。往后無論發(fā)生什么,你們可以指望任何人,唯獨不可以指望我?!?br>
她要重建屈家軍,她可不希望將來這三個人打著她的名義在外惹事,丟她的人。
陸扶英聽著這話覺得不舒服,“你可是我們娘親,不指望您指望誰?”
“指望你們爹去啊?!?br>
“爹平時那么忙,哪里有空?若是我們什么都指望爹爹,那爹爹娶您干嘛的……?。 ?br>
話還沒說完,陸扶英的脖子上便抵了一把**。
“來,英兒,把你方才的話再跟為娘重復(fù)一遍?!?br>
那冰涼的**就那么抵住自己的喉嚨,陸扶英這下不敢說話了。
定陽侯冷笑,“如果為你們爹覺得不值,那你們最好去說服他休了我?!?br>
“娘……”腦子最活泛的陸扶青這時候聽出不對勁來了,娘親好像不是在開玩笑,他心頭有種很不好的預(yù)感,“您,怎么了?”
“沒什么?!?br>
定陽侯避而不答,只是對兩個兒子道,“你爹只給你們申請了兩日的假,明日就回書院去吧,好好準(zhǔn)備冬獵?!?br>
陸扶英見說不動娘親,恨恨地跺腳,“娘不幫我算了,我找爹爹去!哼!”
*
晚間,白蓮花邁入正院,定陽侯正坐在羅漢榻上看書。
白蓮花沒在意,只是一邊解下披風(fēng),一邊對她道:
“英兒來找我說想要去冬獵,夫人怎么看?”
定陽侯眼皮都沒抬一下,“侯爺作主便是。”
又是這句。
白蓮花心頭不悅,面上還是笑道:
“這哪里是我能作主的?驕瓏,你也知道,母親不喜女子在外拋頭露面,更何況英兒還這么小,正是教導(dǎo)的關(guān)鍵時刻,若我前去游說母親,恐怕母親要說我對英兒太過縱容……”
“侯爺說的是。”
定陽侯翻了一頁,頭也不抬,“那便別去了吧?!?br>
白蓮花一下子梗住,根本沒想過定陽侯會給出這樣的答案。
他憋了好一會兒,才艱難扯起嘴角笑道,“可,英兒真的很想去,兩個哥哥都去了,唯獨不帶她,對她也不公平?!?br>
定陽侯的目光依舊落在書上,“要什么公平?兩個哥哥可以去打獵,她可以嗎?這世道本就不公平,叫她早些領(lǐng)悟也好?!?br>
白蓮花只感覺呼吸微堵,他上前來一把將定陽侯手中的書抽走,掃了一眼封面,赫然是《女誡》。
他微微一頓,“怎么忽然看起《女誡》來了?”
定陽侯將書又奪了回來,沒好氣地道,“畢竟過幾日就要去與那些夫人們打交道,妾身臨時抱抱佛腳,也免得出丑,叫人看了笑話?!?br>
白蓮花這下也不好說什么了,只是嘆了一口氣,伸手擁住她,“辛苦你了?!?br>
“都是妾身該做的。”定陽侯不痛不*地回答。
“可英兒那邊……”
“侯爺,”定陽侯打斷她,“其實妾身覺得老夫人做得對,你也說英兒如今年紀(jì)尚小,正是培養(yǎng)品性的關(guān)鍵時期,若是這時候不多加約束,只怕要成為第二個妾身,受人恥笑了?!?br>
當(dāng)初陸扶危的話,定陽侯原原本本用在陸扶英身上。
白蓮花僵了一下,隨后才不悅地呵斥:“驕瓏怎么這么說自己?英兒像你沒什么不好,直率隨性,最是鮮活可愛?!?br>
“侯爺這么想,不代表旁人這么想??傊?,這一次妾身站老夫人?!?br>
白蓮花這下子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嗓子眼兒,他先前肯答應(yīng)英兒,也是存了讓妻子去跟母親說的意思。
現(xiàn)在她這一句“站老夫人”,將他事先準(zhǔn)備的話全給堵住了。
最終他也只得嘆氣,“罷了?!?br>
他倒是說完了,定陽侯卻像是想起什么,對他道:
“對了侯爺,此次秋獵,不若帶上駱姑娘,如何?”
白蓮花的面色冷了下去,他審視的目光落在定陽侯臉上,嗓音微涼:
“驕瓏,你可知你在說什么?冬獵這般重要的場合,非官員親眷不得往,你準(zhǔn)備要為夫用什么身份帶她進(jìn)去?”
好個非親眷不得往。
他這不是知道得很清楚么?
不過定陽侯覺得奇怪,前世他分明很是積極促成此事,如今怎么主動推阻起來?就因為這次她要去?
略一思索,定陽侯又明白過來。
前世她成了笑話后,與白蓮花關(guān)系僵硬,那會兒駱雨柔天天往白蓮花跟前跑,嘴上說著侯爺千萬不要為了她與夫人生氣,各種溫柔關(guān)懷,叫白蓮花體會到全然不同的女子柔情。
而今她未曾犯錯,仍舊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主母,再加上老夫人此前敲打過,侯府重地不得亂跑,駱雨柔要想在侯府過得順?biāo)煨荒軄碛懞盟?br>
以至于白蓮花眼下,倒是對這個孤女印象一般了。
定陽侯溫聲安撫,“侯爺別生氣,只是妾身聽聞你是在涿州救下的駱姑娘,你我二人都對涿州不甚熟悉,可朝中卻有不少人來自涿州,說不準(zhǔn)有人見到她之后,能提供一些線索?!?br>
白蓮花聽到這兒,神情松緩了幾分,他垂眸看向妻子,“驕瓏是想早日將她送走?”
“這是哪里的話,”定陽侯笑容端莊,“駱姑娘這些日子以來對妾身極好,妾身當(dāng)然想早日助她與家人團(tuán)聚?!?br>
“你??!嘴硬?!?br>
白蓮花無奈地戳了戳定陽侯的眉心,把這話當(dāng)成女人的口是心非。
驕瓏心里果然是有他的。
“那便讓她扮作你的婢女與你同去吧,希望能有線索。”
他如今也后悔將這女人帶回來了,尤其生辰宴上她對廉夫人出言不遜,他今日上朝還被幾個同僚抓著問及此事,叫他煩不勝煩。
然而次日,聽聞自己不能去冬獵,而那個孤女卻可以去的陸扶英,徹底炸了。
娘親這種備受恥笑的貨色都能去,現(xiàn)在連那個賤女人都能去,憑什么自己不能去?
她直接攔在了要去上朝的父親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