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那張確診單，從腫瘤醫(yī)院出來的時候，西斜的太陽剛好扎進眼睛里，刺得生疼。單子上“惡性”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我手指發(fā)抖。醫(yī)生說得很委婉，家屬在嗎？我說沒有。他又說，需要做進一步檢查確認分期，但從影像上看……不能再拖了。我點點頭，把單子折了兩折，塞進牛仔褲口袋里?？诖軠\，折過的紙硌著大腿，每走一步都在提醒我，你快要死了。
二十五歲，怎么就快要死了呢？
我站在街邊等紅燈，看著對面商場門口巨大的彩色廣告屏，上面一個笑得燦爛的女孩正在推薦某款護膚品。她的皮膚真好，白得發(fā)光。我以前皮膚也很好，許禾總說我像剝了殼的雞蛋，每次說完還要伸手捏一把我的臉，力度不輕不重，眼神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
許禾。
我閉上眼睛，她的名字像一根針，細細地扎進心臟某個位置。不疼，但是酸，酸得人想彎下腰去。我們已經(jīng)分手九個月了，我用了九個月的時間讓自己接受一件事——許禾不愛我了?；蛘哒f，她從來沒有愛過我，只是在一段關(guān)系里產(chǎn)生了暫時的錯覺。短暫的錯覺。三個月，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只有三個月。
綠燈亮了，我跟著人群往前走，像一片被水流裹挾的落葉。
路過商場一樓那家粥店的時候，我的腳步突然頓住了。靠窗的位置上，許禾正坐在那里，手里拿著勺子，面前擺著一碗皮蛋瘦肉粥。她瘦了，鎖骨下面那塊皮膚和碗沿之間形成一道好看的凹陷。她吃東西的樣子還和以前一樣，先喝一口湯，再舀一勺粥，慢慢咽下去，眼睛會微微瞇起來，像是很滿足的樣子。
我站在玻璃窗外，隔著不到三米的距離看她。她沒有看見我，正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方。她的頭發(fā)剪短了，以前是到腰的長發(fā)，現(xiàn)在只到肩膀，發(fā)尾微微翹起來，有些不聽話的樣子。
心臟突然跳得很快，快到那張確診單都壓不住。
我轉(zhuǎn)身走了。
不能見她，見了又能怎樣？告訴她自己得了癌癥，讓她同情我？讓她因為愧疚回來？不，許禾最討厭的就是賣慘，在一起的時候她就說過，誰要是拿生病這種事來要挾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