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看清了丈夫的臉。確實周正，濃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往上翹，看著很和善。她松了口氣。
可是那天晚上發(fā)生的事情，讓她這輩子都忘不了。
不是溫存繾綣，是恐懼。
紅燭快燒盡的時候，玉蘭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她還沒來得及披衣，門就被推開了。婆婆沈氏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靛藍色的粗布衣裳，頭發(fā)用木簪隨意挽著，手里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汁。
她把藥碗放在桌上，看了玉蘭一眼，只說了一句話：“喝了它?！?br>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平靜。但那種平靜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東西，像冬天的河水，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底下是沉沉的力量。
玉蘭看了一眼床上的周懷安，他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她又看了一眼婆婆沈氏的臉——那是一張讓她說不清道不明的臉，說不上好看，也說不上難看，五官平平無奇，但那雙眼睛不一樣。那雙眼睛不像是長在人臉上的，倒像是嵌在銅像上的，沉沉的，定定的，看你一眼就讓你覺得她什么都看穿了。
“娘，這是什么藥？”玉蘭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安神的?！鄙蚴习淹胗滞巴屏送疲澳闵碜庸侨?，不調(diào)理好了，往后怎么替周家開枝散葉？”
開枝散葉。這四個字堵住了玉蘭所有的疑問。新婚第一夜，婆婆親自端來安胎養(yǎng)身的藥，放在哪里都挑不出毛病。她端起碗，藥汁是溫的，不燙嘴。她屏住呼吸，一口氣灌了下去。
苦。
那苦味從舌根一直沖到頭頂，苦得她眼淚差點掉下來。她這輩子沒喝過這么苦的藥，比黃連還苦，苦得她胃里翻江倒海，扶著桌沿干嘔了好幾聲。
沈氏一直站在旁邊看著，等她嘔完了，遞過來一塊蜜餞。
“含在嘴里，不要嚼?！?br>玉蘭接過蜜餞含了，甜味慢慢壓過了苦味，她才緩過一口氣來。她想說點什么，比如“謝謝娘”，比如“這藥真苦”，可抬頭的時候，婆婆已經(jīng)端著空碗走出去了。門簾在她身后落下來，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紅燭的最后一截燭芯歪倒在燭淚里，火焰撲閃了兩下，滅了。
黑暗中，玉蘭聽到周懷安翻了個身，呼吸平穩(wěn)綿長。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