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顧晚寧的眼睛，一字一頓：“老子不服?！?br>顧晚寧沉默了很久。
她是中文系的副教授，聽過無數(shù)學生對《將進酒》的解讀。
有人從音韻學角度分析，有人從歷史**考證，有人從意象結(jié)構(gòu)拆解。
但從沒有人，用一個破產(chǎn)者的親身經(jīng)歷，把“千金散盡還復(fù)來”這七個字，活生生地釘進她的認知里。
這不是解讀。
這是拿命換來的共鳴。
“林先生?！鳖櫷韺幏畔虏璞粗?，眼神變了。
不再是審視，不再是清冷。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是我見過的，最懂李白的人。”
她從包里掏出一支鋼筆和一張便簽，低頭寫了幾行字，推過來。
便簽上是清秀的鋼筆字：
“千金散盡君莫笑，自有千金復(fù)還來。莫道書生無一用，筆底自有黃金臺?！?br>林辰看了一眼：“這是夸我還是夸你自己？”
“都夸了。”
顧晚寧端起茶杯，遮住嘴角那絲極淡的笑意，“你的千金散盡復(fù)還來，我的筆底自有黃金臺。一個不服輸?shù)娜?，和一個不服輸?shù)慕虝常ハ啻蹬跻幌?，不過分吧？”
沈若溪在旁邊看呆了。
她認識顧晚寧十年，從沒見過她給誰寫過詩。
更沒見過她寫完之后，還解釋詩句的含義。
這男人，用一個破產(chǎn)的故事，換了顧晚寧的親筆詩，說出去誰信？
顧晚寧收起鋼筆，隨口問道：“林先生平時喜歡看什么書？”
沈若溪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晚寧的文化人三連來了。
看書，看展，聽音樂會，答不上來的男人就只能有多遠滾多遠了。
林辰想也不想：“《***》?！?br>顧晚寧的筷子停在半空。
“插圖版?！绷殖接盅a了一句。
沈若溪差點把嘴里的獅子頭噴出來，完蛋了。
顧晚寧愣了兩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轉(zhuǎn)瞬即逝：“那個可是**?！?br>“禁的東西，往往是真的?！绷殖蕉似鸩璞?，“所以才要看?！?br>顧晚寧把筷子放下了，看著他，眼神里多了點東西：“那林先生從這本書里看出了什么？”
“看出了西門慶不是死在女人手里，是死在自己手里?！?br>林辰語氣平淡，“他要是懂節(jié)制，就是清河縣首富?？上?，管不住下半身，也管不住上半身。”
顧晚寧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客套禮貌的微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你倒是第一個敢在我面前說實話的人?！?br>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其他人見了我，不是聊馬爾克斯就是聊博爾赫斯，背都背不利索，還要硬撐?！?br>“我背不出來?！绷殖侥闷鸩鑹亟o她續(xù)上，“所以只能說大實話。”
顧晚寧看著杯子里漸漸升高的茶湯，琥珀色的，冒著熱氣。
“那你說實話，你今天來，是若溪讓你來的，還是你自己想來的？”
沈若溪在旁邊瘋狂使眼色。
“我自己想來的?！绷殖娇粗櫷韺幍难劬?，“若溪說你好看，我不信，就來看看，現(xiàn)在我信了?！?br>顧晚寧的目光轉(zhuǎn)向沈若溪，又轉(zhuǎn)回來，落在林辰臉上。
“那你現(xiàn)在看完了，什么打算？”
“關(guān)關(guān)雎*，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加個秋秋？”
“我不玩秋秋，你加我微信吧！”
顧晚寧從包里掏出手機，打開微信二維碼，遞過去。
沈若溪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她認識顧晚寧十年，從來沒見過她給第一次見面的男人留微信。
林辰的頭像還是那輛G63，簽名欄空的。
她通過了好友申請，站起來拎起包：“謝謝林先生今天的午餐，若溪，我們回頭聯(lián)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