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下午一點五十分。
陸家主宅寬闊的后園里,一場浩大的“改造工程”正以不可思議的高效接近尾聲。
原本用來培育名貴蘭花和熱帶綠植的玻璃花房,此刻已經(jīng)被清空了中央的區(qū)域。
幾名穿著統(tǒng)一制服的工匠正踩著靜音梯,將最后一塊帶有特殊涂層的淺灰色遮光簾,嚴絲合縫地鋪設(shè)在花房的弧形玻璃穹頂上。
花房角落里,兩臺剛從庫房緊急調(diào)來的頂配醫(yī)療級無聲空氣凈化器正在全功率運轉(zhuǎn)。
原本夾雜著些許泥土和植物微酸氣味的空氣,經(jīng)過多重濾網(wǎng)的凈化,變得清新純凈,沒有一絲會引發(fā)不適的異味。
管家周叔站在一旁,手里捏著一塊懷表,額頭上覆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溫控系統(tǒng)再檢查一遍,絕對不能有溫差。”
周叔低聲且嚴厲地對著一旁的工程師吩咐。
“周管家您放心,中央空調(diào)的傳感器已經(jīng)重新校準過了。室溫死死鎖定在二十二度,連零點一的波動都不會有?!?br>
工程師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保證。
下午兩點整。
通往后園的鵝卵石小路上,傳來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顧晚棠換上了一身水墨漸變色的真絲家居旗袍,外面披著一件月白色的羊絨披肩。
踩著一雙柔軟的平底軟皮鞋,在兩名女傭的簇擁下,不疾不徐地走進了玻璃花房。
花房的恒溫玻璃門在她身后無聲地合上,將初秋午后的微涼秋風隔絕在外。
二十二度的室溫不冷不熱,恰到好處。
顧晚棠輕輕解下肩頭的羊絨披肩,遞給身后的女傭,那張清冷的臉上,浮現(xiàn)出滿意的神色。
她抬起眼眸,視線掃過頭頂那層過濾遮光簾。
原本刺眼的秋日陽光,此刻被馴服得像輕柔的水波,均勻地鋪灑在工作臺上,沒有投下一絲晃眼的光斑。
“**,您看這布置,還有哪里需要調(diào)整的嗎?”
周叔走上前,語氣恭敬得挑不出一絲毛病,雙手交疊在身前,態(tài)度小心翼翼。
顧晚棠的目光從光線上收回,落在工作臺前的那把椅子上。
那是一把明式的紫檀木圈椅。
木質(zhì)堅硬細膩,包漿幽暗油潤,本身就是一件價值不菲的老物件。
為了克服她“坐久了腰會酸疼”的苛刻要求,傭人們在這把古董圈椅上,足足墊了三層特制的法蘭絨軟墊。
并用同色系的真絲綁帶,細致地固定在椅背和扶手處。
顧晚棠走上前,伸出纖細的指尖,在厚實的法蘭絨軟墊上輕輕按壓了一下。
指尖傳來的觸感綿軟且富有彈性,既不會軟得讓人整個陷進去失去支撐,也不會硬得硌人。
顧晚棠緩緩落座,柔軟的法蘭絨完美地托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將紫檀木原本的堅硬觸感徹底隔絕。
她的后背舒適地靠在同樣包裹了軟墊的椅背上,發(fā)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
“周叔費心了,這里布置得很好?!?br>
顧晚棠微微抬眸,眼里漾起一抹溫軟的淺笑,聲音如同摻了蜜的**,帶著幾分被伺候得舒心后的慵懶。
這輕飄飄的一句肯定,讓在場的傭人們?nèi)缑纱笊狻?br>
周叔更是在心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了一中午的神經(jīng)總算放松了下來。
“**您滿意就好?!?br>
周叔恭敬地退后半步,“您帶來的紅木箱子已經(jīng)放在工作臺上了,所有修復需要的基礎(chǔ)工具也都按照您的清單備齊?!?br>
“我們就守在花房外,您有任何吩咐,隨時按桌上的呼叫鈴?!?br>
“好,你們先出去吧。”
隨著傭人們魚貫而出,玻璃花房里安靜了下來。
顧晚棠靜靜地在圈椅上坐了一會兒,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與安逸。
直到所有的雜念被徹底排空,她才緩緩伸出手,打開了桌上那個陳舊的紅木箱子。
箱子里,安靜地躺著幾塊破碎的明代宣德爐殘片,銅綠斑駁,透著一股歷史的滄桑與厚重。
顧晚棠將長發(fā)利落地挽緊,戴上一副特制的白色純棉手套,從一旁的工具箱里挑出一把纖細的竹制刻刀和一枚高倍放大鏡。
那雙溫軟嬌媚的眼眸里,斂去了所有的情緒,只剩下清冷與專注。
下午三點三十分。
一輛黑色的邁**平穩(wěn)地駛?cè)腙懠仪f園,穩(wěn)穩(wěn)地停在主宅的門廊前。
特助陳硯迅速下車,拉開后座的車門。
陸京辭邁開長腿走下車。
管家周叔連忙快步迎上前去,語氣里透著幾分意外:
“先生,您今天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歐洲那邊的跨國視頻會議……”
“提前結(jié)束了?!?br>
陸京辭嗓音低沉,平鋪直敘。
對手在談判桌上試圖用繁瑣的條文拖延時間,他嫌浪費精力,直接拋出了一份讓對方無法拒絕的并購協(xié)議。
陸京辭將羊絨風衣脫下遞給一旁的傭人,修長的手指隨性地扯松了襯衫的領(lǐng)口,深邃的目光在大廳里掃視了一圈。
“**呢?”他漫不經(jīng)心地問了一句。
聽到這個問題,周叔跟在陸京辭身側(cè),壓低聲音,如實匯報起中午那場“****”的花房改造工程。
“回先生,**說書房太悶,選了后園的玻璃花房做修復室?!?br>
“中午的時候,**吩咐我們將花房的溫度鎖定在二十二度,連頭頂?shù)牟AФ紦Q上了過濾散射光的遮光膜?!?br>
周叔一邊匯報,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陸京辭的臉色。
生怕這位向來注重效率和規(guī)矩的掌權(quán)人,會覺得新**胡亂折騰。
“**說普通的椅子坐久了腰會酸疼?!?br>
“我們便找了一把紫檀木圈椅,按照**的吩咐,在上面足足鋪了三層特制的法蘭絨軟墊……”
周叔越說聲音越小,額頭上又開始往外冒冷汗。
陸京辭停下了腳步。
男人深邃的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他抬起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緩緩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
出乎周叔意料的是。
陸京辭那張素來不茍言笑的臉上,不僅沒有浮現(xiàn)出煩躁或慍怒的神色,反而閃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坐久了腰會酸?
陸京辭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那個嬌氣包眼眶微紅、委屈巴巴地抱怨椅子太硬的模樣。
“才鋪了三層?”
他轉(zhuǎn)動了一下腕上的沉香佛珠,低沉的嗓音里帶著一絲讓人難以察覺的縱容:
“如果她回來還喊腰酸,就讓木工坊用最軟的料子,按照她的身形重新打一把椅子送過去?!?br>
周叔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先生不僅沒有覺得**在折騰,甚至還嫌他們墊的軟墊不夠多?!
陸京辭沒有理會陷入呆滯的管家。
他轉(zhuǎn)過身,邁開長腿,信步朝著后園的方向走去。
穿過一條鵝卵石小徑,玻璃花房的輪廓在初秋的陽光下若隱若現(xiàn)。
花房的外墻上爬滿了翠綠色的藤蔓,陽光透過藤蔓的縫隙和特殊的遮光玻璃,在室內(nèi)灑下柔和靜謐的光暈。
陸京辭放輕了腳步,在距離花房玻璃墻還有幾步之遙的陰影處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