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看我的眼神
顧彌討厭值夜班。
尤其是便利店的夜班。凌晨兩點四十三分，店內(nèi)空無一人，日光燈管發(fā)出持續(xù)的嗡鳴，冷柜壓縮機每隔七分鐘啟動一次——她已經(jīng)數(shù)了四個循環(huán)。手機屏幕亮著，**APP刷不出新內(nèi)容，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模一樣。
二十七歲，普通二本畢業(yè)，投了三百份簡歷換來十二次面試，最終都在“回去等通知”后杳無音訊。后來她連面試機會都很少收到，HR看到簡歷上刺眼的空窗期，大概會以為這個人已經(jīng)死過一回。
她沒死過。她只是照顧了一個病人。
那個病人后來死了。
收銀臺的掃碼槍接觸不良，她拆卸過三次，用酒精棉擦拭觸點，毫無用處。這件小事占據(jù)了她今晚二十七分鐘——能拆的東西她都拆過了，咖啡機、微波爐、冷柜溫控面板。剩下不能拆的時間，只能發(fā)呆，或是刷手機，或是發(fā)呆。
玻璃門外的街道被路燈暈開橙**光斑，偶爾有車駛過，引擎聲由遠及近再漸遠，像一個路過就走的人。
這種安靜本該讓人犯困。
但顧彌不困。她最近睡眠極少，不是不累，是一閉眼就有聲音。不是幻聽，是回憶。醫(yī)院的消毒水氣味、心電監(jiān)護儀的尖嘯、護士說“家屬請節(jié)哀”時不敢看她的眼睛——這些都不算最可怕。最可怕的是后來發(fā)生的一切：父親再婚的速度快到令人窒息，繼母領著她十六歲的兒子住進家里，住進還掛著母親照片的客廳。她的房間被“暫時借用”給那個男孩，理由是“男孩子需要獨立空間”。
她當時的行李箱就靠在腳邊，沒人幫她提上樓。
后來她住學校宿舍，再后來宿舍也不能住了，就租房。租房要錢，她就打工。打工就沒時間上課，沒時間上課就掛科，掛科太多就延畢，延畢之后更找不到工作——
一個完美的閉環(huán)。
她有時候想，人活著大概就是這樣，像便利店的自動門，開關開關開關，直到電機燒毀，沒人會多看一眼。
事情是從23:59開始變的。
后來顧彌反復回憶過這個時間點。她記得很清楚，因為她當時正好看了一眼手機，確認快到**時間。夜班到凌晨四點，還有不到五個小時。她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