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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簾掀開。仵作和工匠一前一后走進(jìn)來。
所有人盯著那份文書,和那個打開的**。
陸征的手伸出去,停在半空中。
帳外風(fēng)大。火把被吹得噼里啪啦。
誰都沒說話。
我飄在陸征身后,看著他握了一輩子刀的手,第一次抖成這樣。
密匣打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是名冊。不是密信。
而是我的字。
寫在一沓泛黃的紙上,密密麻麻,從右到左,一行一行的小楷。
工整,娟秀,筆鋒卻越來越重,重到最后幾個字幾乎要把紙戳穿。
陸征沒動。
副帥伸手拿起來,看了兩行,臉色驟變。
“將軍……這份文書……”
他沒說下去,遞給陸征。
“你自己看。”
陸征沒接。
他站在原地,像一截枯木,風(fēng)從帳簾灌進(jìn)來,吹得案上燈火搖搖晃晃。
副將小陳接過那沓紙,掃了一眼,嘴唇哆嗦起來,聲音變了調(diào)。
“這……這是……”
他念出聲。
“永寧三年春,韓幢在青州私開鹽鐵,得銀七萬兩,分三路運(yùn)往北境。一陸路經(jīng)江口,二水路經(jīng)淮河,三……”
那不是密信。
是我三年臥底的所有記錄,一個個條目,事無巨細(xì)。
韓幢在五州私販鹽鐵的賬目,每一筆銀子的去向,每一處窩點的位置,每一個聯(lián)絡(luò)暗樁的代號。
藏在哪條巷子,用誰的名義開的鋪子,哪家錢莊替他洗了銀子,全寫了。
字跡從工整到潦草,從清晰到歪斜,能看見一個人被時間和絕望一點點碾碎的過程。
最后一頁,下面壓著一張薄薄的紙。
上面寫著,
“阿征,我走之后,柳如煙碰過你的印信。三次。第一次是去年五月,你帶兵去淮河清淤那幾天。第二次是七月,你巡視江防。第三次是這個月初三,你在衙門熬夜看折子那晚?!?br>
“每一次,印信都被蓋在一張白紙上,半夜又偷偷塞回去?!?br>
“你查查,那些紙去了哪。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你小心?!?br>
小陳念完,帳子里死寂。
所有人看向柳如煙。
柳如煙端著湯碗的手,開始抖。
“不是……這不是真的……將軍,這是姐姐在害我!她恨我,她一直恨我!”
陸征沒看她。
他盯著那一沓紙,盯著那些字,盯了很久。
然后伸手,從副帥手里把整沓紙拿過來。
一張一張翻。
翻到第五頁的時候,他的手開始抖。
翻到第八頁,他停了一下,用指尖摩挲紙面上一個血手印。干涸的血跡已經(jīng)發(fā)黑,指節(jié)分明,那是我的。
那個血手印按在一段文字后面,
“韓幢疑心我,今日終于熬過去了?!?br>
熬過去了。
三個字,寫得潦草,像是寫完最后一個字就撐不住了。
陸征繼續(xù)翻。
倒數(shù)第二頁,只有一行字。
“師父死了。以后沒人替我傳信了。阿征,如果我回不來,青石橋下,鈴鐺里側(cè)有東西給你看。”
最后一頁。
不是字。
是畫的兩只螢火蟲。歪歪扭扭的,擠在一起,像兩個迷路的人靠在對方身上取暖。
陸征拿著那張紙,慢慢垂下手。
他蹲下去了。
蹲在地上,盯著那張紙,盯著那兩只螢火蟲,一動不動。
帳子里沒人敢出聲。
副將小陳紅著眼眶,低聲說,“將軍……秦昭她……不是叛徒?!?br>
陸征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站起來,轉(zhuǎn)過身,看著柳如煙。
“你碰過我的印信?!?br>
不是疑問,是陳述。
柳如煙后退一步,湯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將軍……我沒有……我真沒有……”
“三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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