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每一場畫展，都會擺一張我的肖像。

每當被媒體采訪時，他都會深情款款地說：

“我最感謝的人就是我**，沒有她，就沒有我的今天?！?br>
圈子里都笑他是寵妻狂魔，總是三句不離**。

而我每次聽到這些，都會笑著對記者解釋。

“我們只是男女朋友，還沒結(jié)婚呢?！?br>
當?shù)氐漠嬚孤淠唬瑧c功宴上，觥籌交錯。

他一個喝醉的老同學看著我，忽然愣了一下，轉(zhuǎn)而笑著拍著江尋的肩膀。

“喬也不是出國了嗎？你小子到底還是把她追回來了！”

“也是，你倆當年感情多好啊?！?br>
“那會兒才跟喬也訂婚，你就整天**長**短的……”

他頓了一下，歪著頭看了看我，笑了起來。

“喬也，你當初可是美術(shù)界的才女啊?！?br>
“如今不畫了，洗手作羹湯，真是可惜了……”

我握著酒杯的指尖僵住了。

我不叫喬也，我也從來不會畫畫。

1.

酒杯碰撞的聲音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連空氣都凝滯了。

我維持著笑意，扭頭看向身邊的江尋。

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故作鎮(zhèn)定地開口道。

“他喝多了，你沒看出來嗎？”

我沒說話。

那個老同學被人拽著往外走，踉蹌著回頭嚷嚷。

“你們當年的事我記得可清楚了……”

“行了行了，你喝多了！”

旁邊的人死死拽住他。

“當年喬也為你擋了個啤酒瓶子，額頭上不是落下一個疤嗎？”

他甩開同伴的手，聲音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刺耳。

“你不就是因為這個才愛上她的嗎？你當時怎么說的來著……”

話沒說完，一個女同學已經(jīng)捂住了他的嘴，連拖帶拽地把他拉出了包廂。

門關(guān)上之前，我還聽見他含混不清的聲音。

“你說她是你的繆斯……”

包廂里重新安靜下來。

我站在原地，腦子里嗡嗡地響。

我給江尋做過無數(shù)次模特。

他每幅給我畫的肖像上，額角都會有一道疤痕。

我曾經(jīng)問過他為什么，他那時正在調(diào)色，頭都沒抬地說。

“**，藝術(shù)的最高境界就是完美中帶著瑕疵。”

“過于完美了，反而失了藝術(shù)創(chuàng)作的意境?！?br>
我不懂，只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原來他不是在畫我，而是在透過我，畫另一個人。

“昭昭?！?br>
江尋握住我的手，掌心干燥溫熱。

“別聽他的，他喝得連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們回家吧。”

回到家，我站在玄關(guān)沒有動。

他換好拖鞋，見我沒有跟上，回過頭來。

“你沒有什么要跟我解釋的嗎？”

我的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沒什么好解釋的。”

他垂下眼，像是很疲憊的樣子。

“**，今天太晚了，有什么明天再說吧?！?br>
說完他進了臥室，關(guān)上了門。

我在客廳站了很久，然后走進了他的書房。

畫架上有一幅還沒完成的新畫，畫的是我的側(cè)臉，額角那道疤痕還沒有添上去。

底下的簽名落款是YE。

從我剛認識江尋開始，他所有的畫上都簽著YE。

我的手指劃過那行字，忽然覺得這幾個字母陌生得刺眼。

也，喬也。

書架最底層有一本速寫本，紙張已經(jīng)發(fā)黃卷邊了。

我翻開第一頁，看見一張鉛筆稿的側(cè)臉。

和墻上掛著的那幅我的肖像幾乎一模一樣，同樣的角度，同樣的輪廓。

額角那道疤痕用細線勾勒出來，旁邊一行小字。

作于相遇第二年。

底下的日期，是我和江尋相遇的前一年。

那不是我。

或者說，他畫的從來都不是我。

臥室門開了，江尋走出來。

看見我手里拿著那本速寫本，腳步頓住了。

我抬起頭看他，扯出了一個苦澀的笑。

“這些年來，你在媒體面前提到的**，是我還是喬也？”

他沉默了很久。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是喬也對不對？”

我笑了一下，笑聲比哭還難聽。

“你每次畫展上的肖像，畫的其實都是她，不是我?！?br>
“你牽著我的手接受采訪的時候，心里想的是如果旁邊站的是她就好了，對不對？”

他皺了皺眉。

“**，不要無理取鬧！”

我把速寫本摔在他胸口，紙張嘩啦散了一地。

“你每一次落款都是她的名字！”

“你每天晚上睡在我旁邊的時候，心里想的不是我，而是喬也吧？”

他嘴唇動了動。

“這重要嗎？”

我的血一瞬間涼到底。

“你說什么？”

他抬起頭看我，眼底有***，聲音也大了起來。

“**，喬也已經(jīng)是過去式了！”

“現(xiàn)在我身邊的人是你，我們要訂婚了，你揪著這些不放做什么？”

我的心臟傳來一陣鈍痛，聲音開始發(fā)抖。

“江尋，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還是我只是一個長得像她的替代品？”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那個表情比任何否認都更**。

我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他站在我面前，垂著眼睛看了我一會兒，最后嘆了口氣。

“你自己冷靜一下吧，明天我們還要去看訂婚宴的酒店。”

他轉(zhuǎn)身走了，門在身后關(guān)上。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號碼。

“訂婚請柬不用做了，我和江尋不訂婚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