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風云------------------------------------------：省城風云，林小麥扒著車窗，眼睛都不夠用了。，玻璃櫥窗里擺著自行車、收音機、的確良襯衫。騎自行車的上班族鈴鐺按得叮當響，穿喇叭褲的青年叼著煙蹲在路邊，下棋的老頭圍成一圈唾沫橫飛?！笆〕恰娲??！绷中←溹?，“比我們整個鎮(zhèn)子都大?！保瑥暮笠曠R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看夠了？待會兒別走丟就行。走丟？”林小麥收回視線，不服氣地挺直腰板，“我林小麥走南闖北——好吧，我是第一次來省城?！保瑳]再說話。。林小麥跳下車，仰頭看著眼前這座四層高的建筑，門楣上掛著褪了色的紅字招牌：省城百貨大樓。，據(jù)說光是一樓的副食品柜臺，一天營業(yè)額就有幾千塊?！斑@就是你說的百貨大樓？”林小麥深吸一口氣，“看著可真氣派。氣派什么。”宋硯鎖好車，拎起她裝樣品的網(wǎng)兜，“走吧，采購科在三樓?！保贿呑咭贿呅÷晢枺骸澳莻€張科長……你認識？不認識?！彼纬幠_步頓了頓，“但我打聽過，這人有點本事，也有點貪。貪？待會兒你就知道了?！?br>百貨大樓里人山人海，柜臺前擠滿了顧客。自行車、縫紉機、手表這些大件要憑票購買，但副食品柜臺前永遠是最熱鬧的地方——糖果、糕點、鹵味，散發(fā)出**的香氣。
林小麥的鼻子動了動，居然在一股***味里聞出了自己鹵蛋的影子。
“三樓，左轉(zhuǎn)，第二個門?！彼纬幇阉偷綐翘菘?，“你自己上去，我在下面等你。”
“你不一起去？”
宋硯沉默了一瞬，搖了搖頭：“采購的事你去談更合適。我這張臉……有時候不太方便。”
林小麥雖然疑惑，但想起正事要緊，也沒多問。她接過網(wǎng)兜，拍了拍胸口：“行，你等著，看我的！”
看著她噌蹭上樓的背影，宋硯的眼神復(fù)雜了幾分。
采購科的門半開著，林小麥敲了敲門框：“請問……張科長在嗎？”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一個穿著四個兜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翹著二郎腿看報紙。聽到聲音，他抬起頭，眉頭皺了起來：“你找誰？”
“張科長**，我是從青山鎮(zhèn)來的，叫林小麥。”林小麥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zhèn)定些，“我?guī)Я藰悠?，想跟咱們百貨大樓談個合作?！?br>“合作？”張科長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打著補丁的布鞋上停留了一秒，“姑娘，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省城百貨大樓！你一個鄉(xiāng)下丫頭，跑這兒來談什么合作？”
林小麥心里一沉，但臉上沒露怯：“張科長，您不看樣品，怎么知道我的東西不行呢？”
“樣品？”張科長嗤笑一聲，把報紙往桌上一拍，“小姑娘，我每天接待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牛皮沒吹過？你那點農(nóng)產(chǎn)品我還不知道？雞蛋、紅薯、土豆，對吧？”
旁邊兩個科員也跟著笑起來，眼神里帶著城里人看鄉(xiāng)下人的優(yōu)越感。
林小麥深吸一口氣，從網(wǎng)兜里掏出一個油紙包：“張科長，這是我的鹵蛋，您嘗一個再說?！?br>“鹵蛋？”張科長瞥了一眼，“這東西滿大街都是，有什么好嘗的——”
話沒說完，林小麥已經(jīng)把鹵蛋掰開，遞到他鼻子底下。
一股濃郁的鹵香瞬間彌漫開來。
張科長的表情變了。
這股香味……和街上那些攤販賣的完全不同。普通的鹵蛋頂多有鹽味和醬油味，但這個……有肉香，有醬香，還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鮮甜。
“……給我倒杯水。”張科長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林小麥遞上鹵蛋，眼看著張科長咬了一口，兩口，三口。
整個辦公室安靜下來。
張科長把鹵蛋吃完，咂了咂嘴，又拿起煎餅咬了一口。
煎餅外皮金黃酥脆，里面裹著的鹵肉散發(fā)著**的光澤，咬下去鮮嫩多汁，肥而不膩。
“怎么樣？”林小麥問。
張科長沒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她，眼神和剛才完全不同了：“你這鹵蛋……配方是你自己的？”
“祖?zhèn)髅胤??！?br>“那個煎餅?zāi)?？?br>“也是我自己琢磨的?！?br>張科長點點頭，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放下杯子，慢悠悠地說：“味道確實不錯。但是姑娘，你也知道，這年頭做點小生意不容易，咱們百貨大樓要進貨，更不容易?！?br>林小麥心里一緊：“張科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張科長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你這東西好是好，但咱們從來沒合作過。我要是直接簽合同，上面問起來，我怎么交代？”
林小麥聽出他話里的意思了。
果然，張科長伸出兩根手指：“這樣吧，你先送一批來試銷。鹵蛋500個，煎餅200個。如果一周內(nèi)賣得好，咱們再談長期合同?！?br>“一周？”
“對，一周?！睆埧崎L似笑非笑，“當然，試銷期間的各種費用得你自己出。柜臺費、推廣費、人工費……這些加起來，大概……五十塊吧?！?br>五十塊！
林小麥心里咯噔一下。她現(xiàn)在全部身家加起來也就一百來塊，這五十塊幾乎是她的半數(shù)家底了。
而且，如果試銷不成功，這錢就打水漂了。
“張科長，”林小麥想了想，問道，“如果試銷成功了，咱們長期合作的價錢怎么算？”
“價錢好說。”張科長擺擺手，“鹵蛋四分一個，煎餅一毛一個。我按**價收，你有的賺。”
四分一個？一毛一個？
林小麥在心里飛快地算了一筆賬。她的成本是鹵蛋兩分半一個，煎餅七分錢一個。如果按這個價格賣——
一單就能賺一倍多！
但五十塊的入場費……
張科長看著她猶豫的樣子，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姑娘，我是看你東西確實好才給你這個機會。換個人，我根本理都不理?！?br>林小麥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她前世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什么人沒見過？眼前這位張科長，分明是想先壓價試水，等她的貨打出名氣了，再想辦法壓價甚至踢開她自己干。
可她現(xiàn)在沒有別的選擇。
百貨大樓是最好的渠道，能在這里站穩(wěn)腳跟，比在鎮(zhèn)上擺一萬個攤子都強。
“好?！绷中←滭c頭，“五十塊，我現(xiàn)在就交?！?br>張科長明顯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這鄉(xiāng)下丫頭會討價還價，或者猶豫半天，沒想到答應(yīng)得這么干脆。
“小姑娘挺有魄力啊?！彼α诵?，從抽屜里掏出一份合同，“那就簽個試銷協(xié)議吧。丑話說在前頭，一周之內(nèi)如果銷售額不達標，這合作就到此為止?！?br>“沒問題?！?br>林小麥接過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張科長看著她落筆的樣子，忽然覺得這丫頭不簡單。那股子沉穩(wěn)勁兒，不像是個普通的鄉(xiāng)下女人。
“行了，明天一早把貨送來?！彼押贤蘸?，揮揮手，“去吧，我還有事?！?br>林小麥站起身，把剩下的樣品留下：“張科長，這些您留著嘗嘗，覺得好再給我宣傳宣傳?！?br>張科長挑了挑眉，沒想到這丫頭還挺會來事。
“成，慢走?！?br>林小麥轉(zhuǎn)身出了辦公室，臉上的笑容終于藏不住了。
成了！
她真的把生意做到省城來了！
一口氣跑下樓，林小麥看見宋硯正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等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勾勒出他硬朗的側(cè)臉輪廓。
“怎么樣？”宋硯問。
林小麥沖他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宋硯，成了！”
她剛想把好消息分享給他，余光卻瞥見宋硯的臉色忽然變了。
他直起身，目光死死盯著樓梯口的方向。
“宋營長？！”
一個聲音從樓下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林小麥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樓大廳里，瞪大眼睛看著這邊。
那人五十來歲，兩鬢斑白，但身姿挺拔，肩膀上的軍銜赫然是兩杠四星——大校。
“真的是你！”大校快步往這邊走來，眼眶竟然有些發(fā)紅，“宋硯！真的是你！你不是……我們都以為你……”
宋硯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一把抓住林小麥的手腕，低聲說：“走。”
“等等——”林小麥被他拉著往另一個方向跑，“宋硯，那個人叫你什么？宋營長？”
“別說廢話，快走！”
宋硯幾乎是拖著她沖出了百貨大樓后門，鉆進了一條小巷。
林小麥被他拉著跑了整整五條街，直到徹底甩開了追兵，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來。
“宋硯……”她扶著墻喘氣，“你到底是誰？”
宋硯背對著她站在巷口，肩膀繃得死緊。
沉默了很久，他才轉(zhuǎn)過身來。
巷子里的光線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林小麥只能看見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兩口深井。
“林小麥，”他的聲音很低，“有些事，我沒辦法告訴你?！?br>“為什么？”
“因為——”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知道了，對你沒有好處。”
林小麥的心跳得厲害。
宋營長。那個大校叫他宋營長。
營長是什么級別？在部隊里，營長已經(jīng)算是中級軍官了，手下管著幾百號人。
而她一直以為宋硯只是個普通的退伍**……
“你是**？”她問，“真正的**？”
宋硯沒說話。
“你去青山鎮(zhèn)……不是偶然的，對不對？”
宋硯依然沒說話。
林小麥深吸一口氣：“宋硯，如果你不想說，我不逼你。但你能不能告訴我一件事——你到底是不是好人？”
宋硯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她。
那雙眼睛里有太多復(fù)雜的情緒，愧疚、掙扎、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溫柔。
“林小麥，”他一字一頓地說，“我宋硯這輩子，從沒做過一件對不起良心的事。”
“那就夠了?！绷中←滭c點頭，“剩下的，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宋硯愣住了。
他以為她會追問，會質(zhì)疑，會害怕。卻沒想到她這么輕易就放過了他。
“……你不怕我騙你？”
“騙我什么？”林小麥笑了笑，“騙我給你做鹵蛋？騙我?guī)湍銚蹙疲窟€是騙我跟你來省城談生意？”
宋硯沉默了。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聰明得多。也比他想象的，灑脫得多。
“先回招待所吧?！绷中←溨鲃永鹚男渥樱拔蚁胂朐趺窗才潘拓浀氖?。”
宋硯看著被她抓住的袖口，喉結(jié)動了動，什么都沒說。
招待所在百貨大樓對面，隔著一條馬路。林小麥開了間最便宜的房間，三塊錢一晚，沒有獨立衛(wèi)生間，只有公共澡堂。
“就在這兒等你?！彼纬幷驹谧呃壤?，“有事叫我?！?br>“成，你也早點休息?！?br>林小麥關(guān)上門，把網(wǎng)兜放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省城的機會比她想象的還要大。百貨大樓的試銷如果成功，她就能拿到穩(wěn)定的供貨渠道。到時候別說萬元戶，十萬八萬都不是夢。
但宋硯的事……
宋營長。那個大校認出了他，說明他不是普通的**。而他躲成這樣，分明是在躲什么。
還有第三章那個“縣**辦”的人……
林小麥越想越不安，索性坐起來，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計劃。
明天要送500個鹵蛋和200個煎餅，今天得先去聯(lián)系運貨的車……
“咚咚咚。”
有人在敲門。
林小麥看了眼手表，下午三點。這個點誰來敲門？
她走到門邊，沒開門，問了句：“誰？”
門外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林小麥同志是吧？我是趙家托我來的，找你有點事。”
趙家？
林小麥心里一緊，手悄悄摸上了門后的搟面杖。
“趙家的人怎么會知道我在這兒？”她問。
門外的人笑了笑，聲音里帶著一股油膩的味道：“林小麥同志，大家都是明白人，打開門說話不好嗎？非得讓我在外面喊？”
林小麥深吸一口氣，把門打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四個兜的干部服，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他身后還站著兩個人，穿著普通布衫，一看就是跟班。
“你是？”
“我姓王，是你們青山鎮(zhèn)趙家的遠房親戚?！蹦腥诵Σ[瞇地說，“趙婆子托我來看看你。畢竟嘛，兩口子鬧離婚這種事，家丑不可外揚，關(guān)起門來好好談?wù)劜痪屯炅?？?br>林小麥冷冷地看著他：“我和趙家沒關(guān)系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沒關(guān)系？”王姓男人往前邁了一步，“林小麥，你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你嫁進趙家三年，吃趙家的、穿趙家的，現(xiàn)在說沒關(guān)系就沒關(guān)系了？”
“我嫁進去三年，沒花過趙家一分錢?！绷中←満敛煌俗?，“你要是來說媒的，趁早滾。”
王姓男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身后一個跟班往前一步，陰惻惻地說：“嫂子，我們王哥是好心跟你說話，你別不識抬舉?！?br>“王哥？”林小麥冷笑，“我怎么不知道趙家還有這么好親戚？你到底是來干什么的，直說吧?！?br>王姓男人也不裝了，臉上的笑容收斂：“林小麥，我也不跟你兜圈子。趙婆子讓我?guī)Ь湓挕椿厝?fù)婚，要么……”
他往旁邊的巷子努了努嘴。
“讓你在省城也做不成生意?！?br>林小麥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來了。趙婆子那老虔婆果然沒打算放過她。
“我要是不呢？”她問。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蓖跣漳腥死湫Γ澳阋詾槟阍诎儇洿髽钦劦哪屈c事別人不知道？一個離了婚的女人跑省城來丟人現(xiàn)眼，我要是把你那些破事兒抖出去，看誰還敢買你的東西?！?br>林小麥的手攥緊了搟面杖。
她知道這家伙是來嚇唬她的，但她一個人在省城，人生地不熟，真要出了事，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
“你給我滾?！彼蛔忠活D地說，“我不怕你。”
“喲，還挺有骨氣?！蓖跣漳腥诵α诵Γ靶?，你有骨氣。那就等著瞧吧?！?br>他轉(zhuǎn)身就走，兩個跟班也跟了上去。
林小麥砰地把門關(guān)上，背靠著門板，心跳得厲害。
不行，她得找宋硯商量商量……
可她剛轉(zhuǎn)過身，就愣住了。
窗戶開著一條縫，宋硯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窗邊，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邊。
“你什么時候……”
“從頭到尾都看著?！彼纬幍穆曇艉芾?，“那些人呢？”
“剛走，往左邊巷子去了?！?br>宋硯點點頭，翻身從窗戶跳了出去。
“宋硯！”林小麥追到窗邊，“你別亂來——”
但她只看到宋硯的背影消失在了巷口。
林小麥急得直跺腳，抓起網(wǎng)兜就往外跑。
她跑得飛快，穿過馬路，沖進對面的巷子。
然后她停住了。
巷子里，宋硯正站在四個人中間。
王姓男人和他的三個跟班，全都倒在地上，捂著肚子哀嚎。
宋硯拍了拍手上的灰，頭也不回地說：“回去。”
林小麥瞪大眼睛：“你……你把他們……”
“**？”宋硯轉(zhuǎn)過身，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打了人就是你的不對了。別臟了手?！?br>林小麥看著地上那幾個呲牙咧嘴的家伙，又看看宋硯完好無損的樣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四個人，她剛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體格健壯、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可就這么幾秒鐘的功夫，全趴下了？
“你到底……”
話沒說完，宋硯的臉色忽然變了。
他一把把林小麥拉到身后，低喝一聲：“別動?！?br>巷子另一頭，又走過來三個人。
這三個比剛才那伙人壯實多了，穿著打扮也不一樣，一看就是練家子。
為首的是個絡(luò)腮胡子，胳膊上有紋身，看著就不是什么正經(jīng)人。
“宋營長，好久不見啊。”絡(luò)腮胡子笑得很陰，“沒想到在這兒碰見你了?！?br>宋硯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是你?！?br>“是我?！苯j(luò)腮胡子往前走了兩步，“宋營長，五年了，你躲得可真好。要不是有人通風報信，我們還真找不到你?！?br>宋硯沒說話，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蓄勢待發(fā)的豹子。
“行了，別裝了。”絡(luò)腮胡子擺擺手，“今天我們來，也不是要你命。就是想請宋營長跟我們走一趟。有人想見見你。”
“不見?！?br>“不見？”絡(luò)腮胡子冷笑，“那就由不得你了。上！”
三個人同時撲了上來。
林小麥只看到宋硯的身影晃動，然后就是拳拳到肉的悶響。
他的動作干凈利落，沒有任何花架子，每一拳每一腳都精準地擊中要害。不到一分鐘，三個人全部倒在了地上。
絡(luò)腮胡子捂著斷掉的手臂，疼得滿頭大汗：“你……你——”
宋硯蹲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回去告訴你們主子，宋硯死了五年前。要找人，去陰曹地府找。”
絡(luò)腮胡子嚇得渾身發(fā)抖，連滾帶爬地跑了。
林小麥站在原地，看著宋硯轉(zhuǎn)過身來。
夕陽從巷口照進來，把他的臉映成一片金色。
他的表情很平靜，就像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走吧，回去了。”
“宋硯，”林小麥抓住他的袖子，聲音有點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宋硯低頭看著她抓著他袖子的手，沉默了很久。
“林小麥，”他終于開口，聲音很低，“有些事，我真的沒辦法告訴你。”
“為什么？”
“因為知道了，你會有危險。”他頓了頓，“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平平安安地活下去?！?br>林小麥的眼眶忽然有點酸。
她不知道宋硯到底是什么身份，不知道他身上背負著什么秘密。但她知道，他剛才拼了命在保護她。
“行，”她松開手，深吸一口氣，“等你什么時候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但有一件事——”
她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我不怕事。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惹了什么麻煩，只要你自己不跑，我就不會把你攆走?！?br>宋硯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女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都沒說出來。
“走吧，”林小麥扯了扯他的袖子，“天快黑了，明天還要送貨呢?！?br>兩人穿過巷子，回到招待所門口。
林小麥去前臺續(xù)了房費，正準備上樓，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正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是下午在百貨大樓認出宋硯的那個大校的警衛(wèi)員。
“宋營長！”警衛(wèi)員跑到宋硯面前，啪地敬了個禮，“**讓我給您帶句話——他說，您要是還想在青山鎮(zhèn)待著，他就當沒認出您。但您要是愿意回來，軍分區(qū)的大門，永遠為您敞開?！?br>宋硯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后還是搖了搖頭：“替我謝謝**。但我不打算回去了。”
“宋營長——”
“這是我的私事，你不用再勸了。”
警衛(wèi)員還想說什么，被宋硯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是！”警衛(wèi)員敬了個禮，“那屬下先走了。宋營長，您……多保重?！?br>看著警衛(wèi)員離開的背影，林小麥心里五味雜陳。
軍分區(qū)。宋營長?？磥硭纬幍纳矸荩人胂蟮倪€要復(fù)雜。
晚上，林小麥躺在招待所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干脆坐起來，點上蠟燭，開始盤算明天的送貨計劃。
500個鹵蛋，200個煎餅。她得提前聯(lián)系好車，還要找個幫手……
正想著，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林小麥，開門?！?br>是宋硯的聲音。
林小麥披上外套，打開門。
宋硯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
“吃了嗎？”
林小麥愣了一下：“沒……”
“給你。”宋硯把碗塞到她手里，“樓下食堂還沒關(guān)門，我讓他們下的?！?br>林小麥低頭看著碗里的面，上面還臥著一個荷包蛋。
“你……”
“先吃?！彼纬幋驍嗨?，“吃完早點睡，明天還要忙。”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要走。
“宋硯，”林小麥叫住他，“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宋硯的腳步頓住了。
“宋硯就是我的名字?！彼f，“至于別的……等時候到了，我會告訴你?！?br>他快步走進了隔壁的房間。
林小麥端著面碗，站在走廊里，看著他關(guān)上的那扇門。
“等時候到了……”她喃喃自語，“那是什么時候呢？”
與此同時，招待所后面的小巷子里。
那個被宋硯打斷胳膊的絡(luò)腮胡子正靠在墻角，哆哆嗦嗦地掏出大哥大。
“大哥，”他的聲音里帶著恐懼，“我找到宋硯了……對，就是那個宋營長……他沒死，他藏在青山鎮(zhèn)……什么？動手？可是這人會武功，我們不是他對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陰沉的聲音：“不用硬來。他的軟肋已經(jīng)找到了?！?br>“軟肋？”
“一個叫林小麥的女人。就是他最近一直跟著的那個?！?br>絡(luò)腮胡子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個陰險的笑容：“明白了。大哥放心，這事兒交給我?！?br>他掛斷電話，摸黑往巷子深處走去。
月亮從云層后面探出頭，照在他猙獰的臉上。
招待所二樓，林小麥的窗戶亮著微弱的燭光。
她不知道，危險正在一步步逼近。
而隔壁的房間里，宋硯站在窗邊，目光穿透夜色，看著她房間的方向。
他的眼神里，有擔憂，有愧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溫柔。
“林小麥，”他低聲說，“對不起，把你牽扯進來了?！?br>窗外，夜風嗚咽。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命運的齒輪，才剛剛開始轉(zhuǎn)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