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哭得渾身發(fā)抖。
"姑娘，我怕……"
"怕什么？"
"萬一……萬一出了差錯——"
"出了差錯，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我蹲下來，抓著她的手。
"你跟了我三年，我爹被殺那天你沒跑，我被賣進(jìn)侯府你跟著來了。"
"我信你。"
"你也信我。"
她抬起頭，眼眶紅透了，用力點(diǎn)了一下頭。
當(dāng)天夜里，我等裴硯院子的燈滅了，把藥和了溫水，一口氣灌下去。
苦。
比崔氏的安胎藥苦十倍。
但我喝得干干凈凈。
藥效來得很快。
先是四肢發(fā)麻，然后是胸口發(fā)緊，呼吸一點(diǎn)一點(diǎn)變淺。
我躺在床上，感覺身體在往下沉。
最后的意識里，我聽見青杏壓著嗓子在哭。
然后什么都沒了。
——
我再醒來的時候，聞到了稻草和泥土的味道。
渾身疼得散了架，嘴唇干裂，手腳冰涼。
我使勁睜開眼。
頭頂是破舊的草席，身下是一輛板車。
青杏的臉湊過來，鼻頭凍得通紅，臉上全是淚痕和泥。
"姑，姑娘！你……你醒了！"
她哆嗦著給我灌了一口熱湯。
我緩了好一陣子才能說話。
"侯府……怎么說的？"
青杏抹了把臉，聲音還在抖。
"周嬤嬤今早來送藥，發(fā)現(xiàn)姑娘沒氣了，當(dāng)下就報(bào)給了崔夫人。"
她頓了頓。
"崔夫人來看了一眼……"
"說了什么？"
"說——"青杏咬了下嘴唇，"說可惜了，月份不夠大，孩子也沒保住。草草裹了埋了吧，別驚動世子，晦氣。"
我躺在板車上，盯著灰蒙蒙的天。
可惜了。
她說的是可惜了。
可惜的不是我死了。
可惜的是孩子月份不夠大，沒能扣下來。
我用命換來的孩子，在她嘴里，只是一句"可惜了"。
"世子呢？"我問。
青杏沉默了一下。
"世子……沒來。"
"一共沒來？"
"周嬤嬤去回稟的時候，世子在書房會客。聽了之后只說了兩個字。"
"哪兩個字？"
"知道了。"
知道了。
兩個字。
一個暖過他的床、懷過他的孩子的女人死了，他的回應(yīng)是"知道了"。
我閉上眼。
胸口某個位置，鈍鈍地疼了一下。不是傷心。
是最后一絲幻想在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