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的老頭把爐子支在出站口，熱氣裹著一股甜膩的味道撲過來。林遠小時候覺得這個味道香得不得了，每次出站都要纏著母親買一個?，F(xiàn)在他聞見了，只覺得膩，只想快點兒走過去。
他叫了一輛三輪車。車夫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蹬得很慢，鏈條嘎吱嘎吱地響。風從兩邊灌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路邊的房子越來越矮，越來越舊，從六層樓的商品房慢慢變成兩層的自建房，再變成帶院子的平房。林遠看著那些飛快后退的景物，心里忽然涌上來一股奇怪的情緒——不是不舍，也不是厭惡，更像是一種急于掙脫的迫切，像一條被壓在石頭底下的蟲子，拼命地想往有光的地方爬。
二
到家的時候，院門是開的。燈光從堂屋里漫出來，橘**的，暖融融的。林遠在門口站了一下，聽見里面有人說話。是母親的聲音，還有——他愣了一下——是舅舅。舅舅的聲音他很熟悉，低沉的，帶一點沙啞，說話的時候總是慢吞吞的，像是每一個字都要先在嘴里含一下才肯放出來。但今天這個聲音聽起來有點不一樣，飄，像是在用力抓著一根繩子，繩子那頭吊著什么很重的東西。
他走進去，看見舅舅坐在八仙桌旁邊，面前放著一杯茶，沒怎么喝。母親坐在他對面，兩只手絞在一起，指節(jié)泛白。兩個人的表情都不太對，像是剛哭過，又像是還沒來得及哭，臉上的肌肉僵著，維持著一個不上不下的弧度。
“媽，我回來了?！?br>母親抬起頭看他，眼神恍惚了一下，像是隔了很久才認出他來。她張了張嘴，沒出聲，又閉上了。倒是舅舅先開了口，語氣還是那樣慢吞吞的：“遠遠回來了，瘦了?！?br>林遠把背包放下來，在母親身邊坐下。他注意到舅舅的臉色很差，不是那種熬夜之后的白，而是一種灰敗的、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暗。嘴唇上起了一層干皮，眼窩深陷下去，整個人像是縮水了一樣，原本合身的夾克現(xiàn)在空蕩蕩地掛在肩膀上。
“舅舅，你怎么了？”
舅舅沒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在微微發(fā)抖。林遠看見那杯茶的顏色很深，泡得發(fā)黑了，茶水晃蕩著，有幾滴濺到桌面上。
“你舅舅，”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