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久到杯底的冰塊咔嗒一聲碎裂。
然后她把那杯咖啡放在了走廊的窗臺上。
轉(zhuǎn)身。
走了。
校服的后擺被穿堂風(fēng)卷起來，又落下去。走廊很長，她的腳步聲很輕，輕到門里面那兩個人什么都沒聽見。
裴鳶走出教學(xué)樓大門的時候，陽光砸下來，熱浪撲面。她瞇了一下眼睛，手里剩下的那杯冰美式已經(jīng)沒了冰，溫?zé)岬囊后w在塑料杯里晃蕩。
她站在臺階上喝了一口。
苦的。
她一向喝不慣純苦的美式，但今天這杯的味道格外準(zhǔn)確——舌根發(fā)澀，喉嚨收緊，苦味順著食道一路往下墜，墜進(jìn)胃里，翻攪出一陣酸。
她把杯子扔進(jìn)了垃圾桶。
回家的路上經(jīng)過文具店，裴鳶進(jìn)去買了一支修正帶。
**媽裴淮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她正坐在書桌前，把轉(zhuǎn)學(xué)申請表從抽屜里抽出來鋪平。
"鳶鳶，媽媽再跟你商量一次——倫敦那個學(xué)校真的不考慮了嗎？**托了好多人，名額下周就截止了……"
"媽。"
裴鳶打斷她。
修正帶的滾輪壓在"海市三中"四個字上面，白色的覆蓋層一厘米一厘米碾過去，把那四個字吞沒了。
"我去倫敦。"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你說什么？"裴淮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diào)，"你——你說去倫敦？"
"嗯。"
裴鳶拿起筆，在修正帶覆蓋后的空白處寫下新的學(xué)校名稱。筆尖壓得很重，墨水洇在紙面上，一筆一畫都清晰得不容篡改。
"名額還沒截止吧？"
"沒——沒有！下周三之前都行！"裴淮的聲音已經(jīng)在發(fā)抖了，是那種強壓著興奮又怕女兒反悔的顫抖，"**知道了肯定——我這就打電話——你真想好了？不是跟媽媽開玩笑？"
裴鳶握著筆，看著表格上嶄新的校名。
窗外的晚霞把半邊天燒紅了，光透過紗簾打在她的手背上，那層光是暖的，但她的指尖是涼的。
"想好了。"
裴淮說了什么她沒再仔細(xì)聽。掛掉電話之后，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書桌左上角擺著一個相框，照片是初一運動會拍的。她扎著馬尾站在跑道邊，笑得露出虎牙，旁邊的男生側(cè)過頭看著她，眼睛微微彎起來，陽光打在兩個人身上。
裴鳶把相框翻了個面，照片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