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青棠急得眼睛通紅，趴在轎壁上不斷向里張望："郡主？郡主你說句話啊！"
"你是怎么知道的？"裴昭寧的聲音很平。
"城里都傳遍了。"青棠的嘴唇在哆嗦，"霍府雖然封了消息，可那么大陣仗，紅綢子從偏廳一直鋪到后花園，廚房多備了三十桌席面——這種事哪瞞得??？茶樓里賭坊里，都在拿這事兒押注呢。"
"押什么？"
"押……押郡主進門之后會不會當場掀桌。賠率一賠三。"
裴昭寧沉默了兩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聲短促的、從喉嚨里迸出來的笑。那笑聲把青棠嚇了一跳，渾身寒毛立起來。
"好一個霍衍。"
裴昭寧抬手，將鳳冠上的流蘇撥到一邊，從袖中取出那枚虎符拓印，翻過來，又翻過去。
她想起三個月前賜婚圣旨到裴府的那天。霍衍站在裴府的影壁前，穿一身玄青色的直裰，腰間系著她從前送的那枚玉佩。他說——"昭寧，我定不負你。"
定不負你。
她在這四個字上咬了咬牙。
"轎子停一下。"
青棠愣了。
"郡主？"
"我說，轎子停一下。"裴昭寧掀開了蓋頭。
喜帕落下來，紅色的綢緞軟塌塌地堆在膝頭。她的臉露出來了，妝容精致，眉目如畫，眼底卻沒有一個新嫁娘該有的溫馴。
那雙眼睛冷得能刮骨。
轎子停了。
四個轎夫面面相覷，不知發(fā)生了何事。送親的裴家家仆圍上來，為首的管事裴安一臉焦急："郡主，距霍府還有兩條街，怎的停了？"
裴昭寧沒理他。
她偏過頭，看向青棠："包袱呢？"
青棠怔了一瞬，旋即明白了什么，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您是說——"
"我出門前讓你帶的那個包袱。"裴昭寧的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談論自己的婚事，"拿來。"
青棠的手抖得幾乎抓不住東西，卻還是從馬車上翻出了一個靛藍色的布包袱。
包袱打開。
裴安湊過來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縮。
里面疊放著一套三品郡主朝服。赤紅的大袖衫，金線繡云鳳紋，腰間的玉帶扣是**太后親賜的和田白玉，每一寸繡工都是內造局的手藝。
這是嘉寧郡主的朝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