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在A市的上流圈子里激起了層層漣漪。，王婉清。，簡吟正在花園里修剪玫瑰枝——陳姐說園丁請假了，她順手幫忙——手機響了。屏幕上的備注是“媽”，但不是周敏，是王婉清。，接起電話?！皨?。簡吟，”王婉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不冷不熱，“下周六的慈善晚宴，你知道吧？知道。司珩跟你說了？還沒有?！焙喴魅鐚嵒卮?，“但林秘書上周發(fā)了日程到我郵箱。嗯”了一聲，頓了頓，又說：“這個晚宴很重要，陸家的臉面不能丟。你好好準(zhǔn)備，衣服首飾不夠的話，去我常去的那家店挑，記我賬上。好的，媽。還有，”王婉清的語氣忽然沉了下來，“我聽說白家那個丫頭要回來了?！薄！澳愀剧瘳F(xiàn)在怎么樣？”，說：“挺好的。”
“挺好的是多好？”王婉清的聲音帶上了幾分不悅，“簡吟，我當(dāng)初同意司珩娶你，是看中你安分守己、知書達(dá)理。但安分不代表沒有手段。你是陸**，這個位置你要坐穩(wěn)了，別讓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惦記。”
不三不四的人。
簡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四個字。
白薇不是不三不四的人。她是白氏集團(tuán)的千金，是陸司珩的白月光，是所有人眼里最配得上陸司珩的女人。
而她簡吟，只是一個替身。
“我知道了，媽?！焙喴髡f。
掛了電話，她站在花園里，看著滿園的玫瑰發(fā)呆。
夕陽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玫瑰花瓣上還掛著剛才澆水留下的水珠，在余暉中閃閃發(fā)光。
她忽然想起白薇社交賬號上那句話：玫瑰是我偷的，但愛你是真的。
簡吟蹲下身，伸手碰了碰一朵紅玫瑰的花瓣。
它開得太好了，好到刺眼。
下周六，慈善晚宴。
簡吟知道，那不會只是一個普通的晚宴。
那是白薇回國后的第一次公開亮相。
那是所有人打量她這個“陸**”和“白家千金”之間差距的修羅場。
那也是陸司珩做出“決定”的倒計時。
一周的時間過得很快。
簡吟沒有去王婉清推薦的店挑衣服。她翻出了衣柜里那件深藍(lán)色的禮服——去年陸司珩陪她出席年會時買的，只穿過一次。
深藍(lán)色，低調(diào)，不張揚，但剪裁很好，把她的腰線勾勒得恰到好處。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把頭發(fā)盤起來，露出纖細(xì)的脖頸。脖子上空空的，她沒有戴項鏈。
不需要戴。她不是去爭奇斗艷的。
她是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去做什么的。
也許是去告別。
周六傍晚，陸司珩的車準(zhǔn)時停在了別墅門口。
簡吟拎著手包走出來的時候，陸司珩正靠在車門上打電話。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白色襯衫，領(lǐng)帶是深灰色的。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整個人看起來矜貴又疏離。
看見她出來，他對著手機說了句“先這樣”，掛了電話，拉開了車門。
簡吟坐進(jìn)后座，陸司珩從另一邊上車，坐在她旁邊。
兩個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
車子發(fā)動，駛?cè)胫鞲傻馈?br>車廂里安靜得有些壓抑。司機識趣地把隔板升了起來，后座成了一個小小的密閉空間。
簡吟側(cè)頭看著窗外，街燈一盞一盞地往后退，像電影里的快進(jìn)鏡頭。
“衣服是新買的？”陸司珩忽然開口。
簡吟愣了一下，轉(zhuǎn)過頭看他。
他也在看窗外，側(cè)臉線條冷硬，看不出表情。
“不是，”她說，“去年年會那件?！?br>陸司珩沒有說話。
簡吟等了幾秒，又轉(zhuǎn)回頭去看窗外。
“好看?！彼鋈徽f。
聲音很輕，輕到簡吟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轉(zhuǎn)頭看他，他依然在看窗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好像剛才那兩個字不是他說的。
簡吟沒有追問。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抵達(dá)了晚宴所在的酒店。
A市最貴的酒店，宴會廳占了整整一層。門口已經(jīng)停滿了豪車，閃光燈此起彼伏——有記者，有自媒體，還有幾個舉著手機直播的網(wǎng)紅。
陸司珩先下車，然后伸出手。
簡吟看著那只手，修長、骨節(jié)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她把手放進(jìn)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干燥，有力。握住她的那刻，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像是在確認(rèn)她還在。
然后他牽著她走進(jìn)了宴會廳。
燈光璀璨，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穹頂上垂下來，把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空氣中飄著香檳和高級香水的味道。
簡吟跟在陸司珩身邊，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陸總，陸**。”有人迎上來寒暄。
陸司珩點頭致意，簡吟微笑回應(yīng)。一切都是排練過無數(shù)遍的流程——說什么話，露什么表情，站什么位置。她太熟練了。
“聽說白家的千金回國了，今天好像也來了？”有人忽然提了一句。
簡吟的笑容沒有變化，但她的余光捕捉到陸司珩的側(cè)臉——他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
“是么？”陸司珩的語氣很淡，“沒注意?！?br>寒暄結(jié)束，兩人繼續(xù)往里走。
簡吟感覺到陸司珩的步伐似乎快了一些。
不，不是似乎。是真的快了。
她幾乎要小碎步才能跟上。
“陸司珩。”她低聲叫他。
他停下來，低頭看她。
“怎么了？”
“你走太快了?！彼f。
陸司珩看了一眼她的高跟鞋——七厘米，銀色細(xì)跟，襯著她白皙的腳踝。他的目光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放慢了腳步。
“抱歉?！彼f。
簡吟沒有回應(yīng)。
他們走到宴會廳中央的位置，陸司珩拉開椅子讓她坐下，自己在她旁邊坐下。
剛坐下，簡吟就看到了一個人。
不，不是一個人。
是一群人簇?fù)碇粋€女孩，從宴會廳的另一側(cè)走了進(jìn)來。
女孩穿著一條酒紅色的禮服裙，**浪長發(fā)披在肩上，五官明艷，笑容張揚。她的脖子上戴著一條紅寶石項鏈，在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白薇。
簡吟一眼就認(rèn)出了她。
比照片上更漂亮，更有氣場，更像一朵盛開的紅玫瑰。
白薇走進(jìn)來的那一刻，簡吟感覺到身邊的空氣變了。
她側(cè)頭看了一眼陸司珩。
他正看著白薇。
那個眼神，簡吟從來沒有在他臉上見過。
不是冷淡，不是疏離，不是禮貌性的打量。
是克制。
用力克制著什么的、幾乎要失控的克制。
簡吟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香檳，輕輕抿了一口。
苦的。
“司珩！”
白薇看到了陸司珩。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整個宴會廳的燈光都匯聚到了她眼底。
她推開身邊的人，朝這邊走過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在簡吟心上踩了一腳。
“薇薇?！标懰剧裾酒饋恚曇羝椒€(wěn)，但簡吟聽出了那平穩(wěn)底下的暗涌。
白薇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眼睛里盈滿了笑意：“好久不見?！?br>“好久不見。”陸司珩說。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空氣中有什么東西在流動。
然后白薇的目光轉(zhuǎn)向了簡吟。
她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神變了。那種變化很微妙，微妙到如果不是一直在觀察，根本不可能發(fā)現(xiàn)。
“這位就是陸**吧？”白薇伸出手，笑意盈盈，“你好，我是白薇。司珩的老朋友?！?br>老朋友。
簡吟站起來，握住她的手。
“你好，簡吟。”
兩只手交握在一起。
一只手戴著紅寶石項鏈，光芒萬丈。另一只手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白薇的目光落在簡吟空蕩蕩的脖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了手。
“司珩，”她轉(zhuǎn)回頭，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敘舊，“好久沒回來了，A市變化好大。改天你帶我逛逛？”
陸司珩看了簡吟一眼。
那個眼神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當(dāng)事人，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簡吟注意到了。
他在征求她的意見。
不，不是征求。是在確認(rèn)。確認(rèn)她會不會當(dāng)眾讓他難堪。
簡吟笑了笑。
“陸司珩，你陪***敘舊吧，”她說，語氣得體得無可挑剔，“我去一下洗手間?！?br>她拿起手包，轉(zhuǎn)身走了。
身后，她聽見白薇笑著說：“你**好溫柔啊。”
陸司珩沒有回答。
簡吟走進(jìn)洗手間，關(guān)上門，雙手撐在洗手臺上。
鏡子里映出一張蒼白的臉，深藍(lán)色的禮服襯得她像一株快要枯萎的花。
她沒有哭。
她只是覺得胸口悶得厲害，像是有什么東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在洗手間里待了十分鐘。
再出去的時候，宴會廳里已經(jīng)變了陣型。
白薇站在陸司珩身邊，正跟幾位商界大佬寒暄。她笑得很得體，說話很得體，站在陸司珩身邊很得體。
得體得像是她才是陸**。
而簡吟，只是路過的陌生人。
她站在宴會廳的角落，看著那兩個人。
陸司珩低頭跟白薇說話，白薇仰頭看著他笑。
那個畫面太美了。
美到簡吟覺得自己不該站在那里。
她轉(zhuǎn)身，走出了宴會廳。
走廊里很安靜，和宴會廳的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簡吟靠著墻壁，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
“陸**？”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簡吟轉(zhuǎn)頭，看見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不遠(yuǎn)處，手里端著兩杯香檳。
男人看起來三十出頭，五官端正，氣質(zhì)溫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是？”簡吟問。
“蕭珩，”男人遞給她一杯香檳，“你不認(rèn)識我，但我認(rèn)識你。陸司珩的**?！?br>簡吟接過香檳，沒有喝。
“你也是來參加晚宴的？”
“嗯?！笔掔窨吭趬ι?，跟她隔了一米的距離，“里面太悶了，出來透透氣?！?br>簡吟沒有說話。
蕭珩側(cè)頭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知道嗎，”他說，“你跟我聽到的描述不太一樣。”
“什么描述？”
“所有人都說陸**溫婉大方，得體懂事?！笔掔竦恼Z氣很隨意，“但我覺得，你看起來更像是——在忍?！?br>簡吟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猜錯了？”蕭珩問。
簡吟沒有回答。
她端起香檳，一口喝完。
然后把空杯子塞回蕭珩手里。
“謝謝你的酒。”她說，轉(zhuǎn)身走回了宴會廳。
身后，蕭珩看著手里的兩個空杯子，笑了一下。
宴會廳里，陸司珩和白薇還站在一起。
但這一次，陸司珩的目光不在白薇身上。
他在看門口。
看見簡吟走進(jìn)來的那一刻，他的眉頭幾不可見地松了一下。
白薇注意到了。
她順著陸司珩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簡吟。
深藍(lán)色禮服，蒼白的臉，空蕩蕩的脖子。
白薇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fù)了。
“司珩，”她輕聲說，“你**好像不太高興。”
陸司珩收回目光，表情恢復(fù)了一貫的冷淡。
“她只是累了。”他說。
白薇看著他，眼底有什么東西在翻涌。
她認(rèn)識陸司珩十年了。她太了解他了。
他剛才看簡吟的那個眼神，不是看一個“剛好合適”的妻子的眼神。
那是——
白薇不敢往下想。
簡吟走回座位，坐下了。
陸司珩也坐下了。
兩個人之間，依然隔著半臂的距離。
但這一次，陸司珩的手，放在了簡吟的椅背上。
不近不遠(yuǎn)，剛好夠把她圈在自己的領(lǐng)地里。
白薇看著那只手，端起了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