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外賣騎手周遠平在晚上十點四十二分接到了一個訂單。
訂單來自城東的一家餛飩店，配送地址是老城區(qū)的一條巷子，他從來沒有去過。單子上只寫了門牌號，沒有寫收件人姓名，也沒有寫****。備注欄里有一行小字：“放在門口就好。謝謝你?！?br>這行字讓他多看了一眼。不是因為內(nèi)容特別，而是因為字體。備注欄通常都是顧客用手機輸入的標準化字體，但這行字看起來不一樣——它像是被手寫的，又被掃描上傳的，筆畫之間有一種不規(guī)則的、只屬于人類手寫的抖動。尤其是那個“謝”字，左邊的“言”和右邊的“射”之間的間距偏大，像是寫字的人寫到一半停頓了一下。
周遠平在餛飩店門口停好電動車，把保溫箱打開又關上，確認里面的溫度還夠。他今天已經(jīng)跑了十一個小時，送了四十三單，膝蓋和手腕都在隱隱作痛。他本應該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但系統(tǒng)在最后一刻又派了一單過來，他沒有拒絕。他很少拒絕。每一個拒絕都會影響系統(tǒng)對他的評分，評分低了就搶不到好單，搶不到好單就賺不到錢，賺不到錢就——
他不想這些了。他把手機固定在車把上，點了一下“確認取餐”，出發(fā)了。
夜風很涼，十一月的南方城市，濕冷的風像針一樣扎在臉上。他把頭盔的面罩拉下來，只留一條縫看路。街道兩邊的店鋪大部分已經(jīng)關了門，卷簾門上噴滿了各種顏色的涂鴉和小廣告，路燈的光昏黃昏黃的，把一切都照得不太真實。
導航把他帶進了一片他沒有來過的老城區(qū)。路越來越窄，從雙向兩車道變成單車道，從單車道變成巷子，從巷子變成了只能步行通過的小路。他把電動車停在巷口，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
巷子的盡頭是一棟三層的舊樓房，外墻的白色涂料已經(jīng)**剝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樓房的正面沒有門，只有一個向內(nèi)延伸的、黑洞洞的門洞。他走進去，手電筒的光照亮了一扇深綠色的防盜門，門上的漆起泡了，像某種皮膚病。門牌號被一塊膠布遮住了一半，他湊近了才看清剩下的數(shù)字，和他手機上的配送地址一致。
餛飩還是熱的。他從保溫箱里取出那個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