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眼。

然后就不抖了。

很奇怪。

她整個人突然穩(wěn)下來,呼吸變慢,像換了個人。針腳又快又密,每一針間距都一樣,比我以前去醫(yī)院縫的還齊。

我垂眼看著。

技術(shù)很好。

比大部分急診醫(yī)生都強。

連我這外行都看得出來,她縫過不少傷口,少說幾十個。

縫到最后,她收了針,從醫(yī)藥箱里拿出紗布,開始纏。

纏了三圈,打結(jié)。

然后我低頭看見

一個蝴蝶結(jié)。

端端正正,兩個耳朵一樣大,系在我右臂的紗布上。

空氣突然安靜。

她大概也意識到不對,盯著那個蝴蝶結(jié)看了三秒。

臉刷地白了。

她往后退,藥箱被她踢翻,碘伏瓶滾到地上,紗布散了一地。她撞到墻壁,耳朵豎起來又垂下去,像兩個不受控的雷達,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她縮在墻角,抱著膝蓋,渾身發(fā)抖,牙齒都在打顫。

我看著右臂上的蝴蝶結(jié)。

阿豪要是看見,能笑到明年,能笑到刀疤強都聽見。

我又看了眼角落里那只兔子。

她傷得比我重。腿上的傷口在滲液,黃白色的膿水順著小腿往下流。耳朵上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順著耳廓滴到肩膀上。臉上還有沒干的淚痕,亮晶晶的。

但她先給我縫了。

「你叫什么?」

她張了張嘴,聲音幾乎聽不見:「……陸渺渺?！?br>
「陸渺渺,你以后住這兒?！?br>
她猛地抬頭,像沒聽懂。

「給我換藥?！?br>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沒回頭:

「你手很穩(wěn),別浪費了?！?br>
門關(guān)上。

我聽見她在里面哭,哭得很小聲,憋著,像怕人聽見。

凌晨兩點,我回到房間。

她已經(jīng)縮在地板上睡著了,身上蓋著我扔沙發(fā)上的外套,整個人縮成一團。

右臂上的蝴蝶結(jié)還在。

我沒拆。

從床墊下面拿出那個黑色日記本,翻開第一頁。

上面只有一行字:

「刀疤強,欠我一只手?！?br>
我另起一行,寫:

「第一天。她怕得手在抖,但針腳很穩(wěn)。她看我的眼神有問題。她喜歡我?不可能。但我得搞清楚。」

合上日記本,塞回床墊下。

轉(zhuǎn)身又看了一眼地板上那團灰白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