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我跟你去------------------------------------------，對現(xiàn)在的林野來說，比呼吸還簡單。。石夯在通鋪上鼾聲如雷，另外幾個雜役睡得跟死人一樣，連他翻身下床的動靜都沒察覺。，據(jù)說當(dāng)年建這片房子的時候，就是為了讓雜役們“方便干活”——離礦山近，離妖獸山脈也近，死在外面也沒人管。，林野踏進了黑風(fēng)山脈的外圍。。，這里偶爾還能看見幾個冒險進山的散修，或者在邊緣采藥的雜役。到了晚上，整片山林像是活了過來，蟲鳴獸吼此起彼伏，黑暗里到處都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盯著你。，一動不動，像一塊長在樹上的石頭。。：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先別急著動手，把地形摸透了再說。，但白天和晚上的地形完全不同。月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野的目光從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每一叢灌木上掃過，腦子里飛快地構(gòu)建著一張立體地圖。，溪水聲能掩蓋腳步。東邊的灌木叢里有野豬拱過的痕跡，說明附近有大型野獸活動。南邊那片亂石堆地形復(fù)雜，適合設(shè)伏，也適合逃跑。。。當(dāng)年在中東，一個老**跟他說過：戰(zhàn)場上死得最快的，不是槍法最臭的那個，是迷路的那個。你把地形吃透了，就等于多了半條命。，林野才從樹上滑下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昨天趙虎那一腳踢斷了他一根肋骨——準(zhǔn)確地說，是踢斷了原身的一根肋骨。那根骨頭現(xiàn)在還沒完全長好，每做一個劇烈點的動作，就傳來一陣鈍痛。
林野沒管它。
在部隊的時候，他帶著三根斷裂的肋骨跑過二十公里，在雪地里趴了六個小時等狙擊機會。這點疼，還影響不了他。
他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開始熱身。
軍體拳，第一套。
動作一開始還有些生澀。這具身體太弱了，肌肉沒有力量，關(guān)節(jié)僵硬，連最基本的馬步都扎不穩(wěn)。剛打了三個動作，額頭上就冒出了一層虛汗。
但林野沒有停。
他一遍一遍地打，動作從生澀到流暢，從流暢到凌厲。隨著動作越來越快，體內(nèi)那縷本命之火也跟著跳動起來，不斷吞噬著周圍空氣中游離的薪柴，將一絲絲溫?zé)岬牧α克腿胨闹俸　?br>那種感覺很奇怪。
像是在極度疲憊的時候喝了一口溫水，又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突然靠近了一堆篝火。那股溫?zé)岬臍饬黜樦?jīng)脈流淌，每經(jīng)過一處，那處的疲憊就減輕一分，力量就強上一分。
一套拳打完，林野渾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濕透了，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至少比剛醒來時強了三成。
“這就是引薪入體？”
林野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握了握拳。
記憶里，原身修煉了好幾年，連一絲薪柴都引不動。宗門的管事說他是“天生廢柴”，本命之火太弱，根本不可能踏入修行之路。
可他現(xiàn)在，明明在引動薪柴。
是因為自己穿越過來，靈魂和這具身體融合，讓本命之火發(fā)生了什么變化？
還是因為……
林野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閉上眼睛，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到體內(nèi)的本命之火上。
那縷火焰依然微弱，像一根隨時會被風(fēng)吹滅的蠟燭。但這一次，林野“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在那縷火焰的最深處，有一絲極其暗淡，卻異常堅韌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火焰本身發(fā)出來的。
是他的意志。
是他林野，在槍林彈雨里磨出來的意志，在無數(shù)次生死邊緣淬煉出來的意志，在眼睜睜看著戰(zhàn)友犧牲在懷里之后依然沒有崩潰的意志。
這意志像一根鋼絲，緊緊地纏在那縷微弱的命火上，讓它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在一點點地擠壓它、刺激它、逼著它燃燒。
對，就是“逼著”。
別人修煉，是順著本命之火的性子，慢慢溫養(yǎng)，水到渠成地引動薪柴。他倒好，直接用意志力硬逼著命火去吞噬薪柴，就像在逼著一個膽小的新兵去沖鋒。
這算什么？
意志力修煉法？
林野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苦笑。
但他知道一件事：這條路能走。
不管方法有多野，只要能提升實力，他就敢用。
接下來的時間，林野沒有急著去找妖獸。
他很清楚自己現(xiàn)在的斤兩。這具身體太弱了，別說一階妖獸，就是一頭普通的野狼，都能把他撕成碎片。
昨晚他能活下來，是因為那頭一階妖獸本身就受了重傷，而且他用了陷阱，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如果正面硬剛，他連一招都接不住。
所以他需要武器。
林野在周圍轉(zhuǎn)了一圈，找了幾樣?xùn)|西：一根手臂粗的硬木棍，硬度還行，能當(dāng)短矛使；幾塊邊緣鋒利的石片，用藤蔓綁在木棍頂端，勉強算是一把石矛；又找了一些韌性極好的藤蔓，編了幾個簡易的繩套，可以用來做陷阱。
這些東西放在真正的修士面前，跟玩具沒區(qū)別。
但對于現(xiàn)在的林野來說，已經(jīng)夠用了。
他帶著這幾樣?xùn)|西，朝山脈深處走了一小段，找了個妖獸可能經(jīng)過的獸道，開始布置陷阱。
挖坑，削尖木樁，插在坑底，蓋上樹枝和泥土——這是最簡單的陷坑。
用藤蔓打個活結(jié)，掛在樹枝上，另一頭拴在彈力十足的小樹干上——這是套腳陷阱。
又找了幾個合適的地方，架了幾根削尖的樹枝，用藤蔓拉緊，做了幾個絆索刺擊陷阱——一旦有東西絆到藤蔓，那幾根尖樹枝會同時彈射出去。
這些陷阱看似簡陋，但每一個都布置得極其精巧。角度、深度、觸發(fā)力度，都是林野在**叢林里跟當(dāng)?shù)孬C人學(xué)的，比很多特種部隊教的標(biāo)準(zhǔn)陷阱還要陰險。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
林野擦了把汗，正準(zhǔn)備回去，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在跑。
跑得很慌張，一邊跑一邊喘，腳步虛浮，明顯體力不支。
林野眼神一凝，迅速閃到一棵大樹后面，將身體藏在陰影里。
來人越來越近。
是個雜役，穿著和林野身上一模一樣的粗布短打，個子極高，怕是有兩米出頭，壯得像一頭牛，跑起來地面都跟著震。
石夯。
林野認出了這個腳步聲。
在黑巖宗雜役院里，如果說他對誰還有一點好印象，那就是石夯。記憶里，原身最慘的那段日子，是石夯分了半個窩頭給他，才讓他沒**。后來有幾次被其他雜役欺負，也是石夯沖過來把人打跑的。
但這個傻大個怎么跑這兒來了？
林野從樹后閃出來，沉聲說：“石夯?！?br>石夯猛一抬頭，那張黝黑憨厚的臉上先是愣了一下，接著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撲過來一把抱住林野的肩膀，力氣大得像要把人按進土里。
“老林！你怎么跑這兒來了！我找了你一宿！”
林野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松開：“找我干嘛？”
石夯松開手，一臉著急：“你昨天剛受了傷，一晚上不見人，我還以為你想不開……”
說到這兒，他忽然頓住了，上下打量著林野，眼神越來越奇怪。
“老林，你……你好像不太一樣了？”
林野挑眉：“哪里不一樣？”
石夯撓了撓頭，組織了半天語言，才憋出一句：“你以前走路都是低著頭的，看誰都不敢正眼瞧?，F(xiàn)在……現(xiàn)在你這樣子，像我爹說過的上過戰(zhàn)場的老兵?！?br>林野沉默了一秒。
這傻大個看著憨厚，直覺倒是挺準(zhǔn)。
他隨口扯了個謊：“昨天被趙虎踢了一腳，差點死了，醒來想通了一些事。”
石夯信了，重重點頭：“是該想通！***，咱們是人，不是畜牲，不能讓他們一輩子踩在腳底下！”
說著，他目光落在林野手里的石矛和背后的陷阱工具上，愣了一下：“老林，你這是……準(zhǔn)備進山？”
林野沒有瞞他：“進山殺妖獸，拿命換靈石?！?br>石夯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你不要命了？那是妖獸！宗門規(guī)定只有外門弟子才能進山獵妖，咱們雜役進去就是找死??！”
“宗門規(guī)定？”林野冷笑，“宗門規(guī)定還說不許體罰雜役，趙虎照樣一腳差點踢死我。這條規(guī)定他們當(dāng)回事了嗎？”
石夯語塞，半晌才說：“那不一樣……”
“沒什么不一樣?！绷忠按驍嗨?，目光平靜卻堅定，“在這個地方，活著靠的不是規(guī)矩，是拳頭。我的拳頭現(xiàn)在不夠硬，所以要拿命去換。”
他頓了頓，看向石夯：“你回去吧。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你不用跟著?！?br>說完，他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
石夯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那張黝黑的臉上憋得通紅，像有什么話想說又說不出口。
“我……我跟你去?！?br>林野回頭看他：“你說什么？”
石夯咬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聲音大了起來：“我說，我跟你去！”
他攥著拳頭，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聲音有些發(fā)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斬釘截鐵：“老林，你知道我妹妹石丫不？”
林野點頭。記憶里，石夯確實有個妹妹，據(jù)說小時候被人販子拐走了，石夯找了這么多年都沒找到。
“我妹被賣到趙家當(dāng)**了?！笔坏难劭粢幌伦蛹t了，“我聽人說，她在趙家的**場里，每天吃剩飯睡馬廄，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我……我想去救她，可我沒本事……”
他抬起一雙發(fā)紅的眼睛看著林野，目光里有乞求，有絕望，也有一絲不愿熄滅的火苗。
“老林，我不知道你怎么變的，但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讓我想起我爹。我爹說，真正的男人，眼神都是帶刀的。你現(xiàn)在的眼神，就是那把刀。”
“你教我，你帶我，你讓我干啥我干啥！只要能變強，只要能救回我妹，我石夯這條命就是你的！”
林野看著他，沉默了。
石夯的這番話，讓他想起了自己當(dāng)年剛進部隊的時候。那時候他也是個愣頭青，什么都不會，被老兵操練得生不如死。后來是他的**拉了他一把，一步一步把他帶上了路。
他沒想到，自己也會有成為“**”的一天。
“想跟著我？”林野問。
石夯使勁點頭。
“我怕你會后悔。”林野說，“我要走的路，是拿命去換的路。不是你有決心就能走下去的?！?br>石夯咬著牙，一字一頓：“我不后悔?！?br>林野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發(fā)紅、**，但卻異常堅定。那是只有失去過的人才會有的眼神，是愿意為了什么東西去拼命的眼神。
這種眼神，林野很熟悉。
在部隊的時候，有個戰(zhàn)友全家被**殺害，那天他拿著槍要沖出去報仇，**攔著他的時候，他也是這個眼神。
那人后來成了林野手下最不怕死的兵。
“好?！绷忠罢f，“跟我來。”
他轉(zhuǎn)身朝山脈深處走去，石夯愣了一下，連忙跟上。
兩個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林野在一處山坳前停下來。這里是他昨天布置陷阱的地方，也是他獵殺那頭一階妖獸的地方。
昨天那頭妖獸的**還躺在原地，周圍血跡已經(jīng)干涸成暗紅色。一頭成年黑熊大小的鐵甲獸，渾身覆蓋著一層硬如鋼鐵的黑色鱗甲，腦袋上有一道致命的貫穿傷——那是林野用削尖的木矛從眼眶扎進去的。
石夯看到鐵甲獸的**，瞳孔一縮，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這是鐵甲獸？一階妖獸？”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林野：“你殺的？”
林野點點頭，走到鐵甲獸的**旁，拔出那把插在妖獸眼眶里的石刀。
這把刀是他在山脈里找的一塊燧石磨出來的，刃口不算鋒利，但硬度夠，加上他刺擊的角度精準(zhǔn)，直接從眼眶捅進了鐵甲獸的大腦，一擊斃命。
石夯蹲下去檢查鐵甲獸的**，越看越心驚。
鐵甲獸的鱗甲極硬，就算是外門弟子用刀劍劈砍，也很難破防。能**這樣的妖獸，要么是實力遠超一階，要么是搏殺技巧極其刁鉆。
而林野只是一個雜役，連引薪境都還沒正式踏入。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野沒回答，而是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了起來。
“鐵甲獸的弱點在眼睛和咽喉。致命要害有三處：眼睛、咽喉、下腹**。鱗甲覆蓋不到的地方，就是它最脆弱的地方?！?br>他一邊畫，一邊講，語氣不急不緩，像教官在給新兵上課：“鐵甲獸體型龐大，力量極強，正面硬剛是找死。但它有兩個致命弱點：第一，它轉(zhuǎn)身慢，側(cè)面和后方是它的攻擊盲區(qū)；第二，它的眼睛只能看到正前方的物體，對側(cè)后方幾乎全盲?！?br>“所以打它的方法很簡單：誘餌吸引正面注意，趁機繞到側(cè)后方，攻擊它的弱點。”
石夯聽得目瞪口呆，張大嘴巴問道：“老林，你……你怎么知道這些？”
林野當(dāng)然不會說這是他從無數(shù)次生死搏殺中總結(jié)出來的經(jīng)驗。
他只說：“多觀察，多留心。每一頭猛獸都有它的習(xí)性，摸透了，就能打?！?br>石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即又興奮起來：“那這頭鐵甲獸，能賣多少靈石？”
林野估算了一下：“完整的鐵甲獸**，最值錢的是鱗甲和妖核。鱗甲能打一套外門弟子的甲胄，至少能賣十塊下品靈石。一階妖核能煉藥，也能賣五塊靈石。加起來，差不多十五塊。”
十五塊下品靈石。
這個數(shù)字讓石夯的眼睛都亮了。
要知道在雜役院，他們一年到頭累死累活，宗門才給發(fā)一塊下品靈石作為工錢。這一頭妖獸，就抵得上他們十五年的工錢。
“發(fā)了！老林，咱們發(fā)了！”石夯激動得直搓手。
林野卻沒他那么樂觀。
“這頭是我運氣好，遇到了一頭本來就受了傷的。如果它全盛狀態(tài)，我沒機會殺它?！?br>他說的是實話。這頭鐵甲獸在遇到林野之前，左后腿已經(jīng)受了傷，移動速度大減，這才讓他有機會繞后攻擊。如果是全盛狀態(tài)的鐵甲獸，林野連它的防御都破不了，更別提一擊斃命了。
但石夯不在意這個。
他盯著那頭鐵甲獸的**，目光炙熱：“老林，你教我怎么打妖獸，咱們一起獵殺！我力氣大，能扛能打，肯定能幫上忙！”
林野看了他一眼：“你真想學(xué)？”
“想！”
“好。”
林野站起身，環(huán)顧四周，指向前方一處山谷：“從今天開始，咱們在黑風(fēng)山脈扎營。白天在這里修煉搏殺技巧，晚上回去干活。等實力差不多了，再正式獵殺妖獸。”
石夯重重點頭。
他目露堅定之色，拍著**說道：“老林，我聽你的！”
林野沒有回答，而是轉(zhuǎn)身走向那塊被拖到山坳另一邊的鐵甲獸**，準(zhǔn)備把它分解了帶回去賣。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石夯?！?br>“啊？”
“你剛才問我為什么不一樣了?！绷忠稗D(zhuǎn)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這個足足比他高了一整個頭的大個子，“我告訴你答案?！?br>“昨天趙虎那一腳，把我踢死了。”
石夯愣住了。
“我死過一次，所以想通了?！绷忠暗穆曇艉茌p，卻像刀子一樣鋒利，“在這個地方，跪著是活不下去的。要么站直了活，要么躺平了死。”
“我不想死，也不想跪?！?br>“所以……”
他忽然抬手，一巴掌拍在石夯的肩膀上。
“別**叫我老林了，叫哥?！?br>石夯怔了一息，旋即眼眶一紅，狠狠點頭：“哥！”
林野看了眼天色，回頭對他說：“太陽快升起來了，先把那頭鐵甲獸拆了。鱗甲歸你拿去賣，妖核我先留著。你不是天生神力么？待會兒我看看，你這力氣到底有多大。”
石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擼起袖子就朝鐵甲獸走過去。
林野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里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
穿越之前，他也有過兄弟。一個排的兄弟，跟著他出生入死，最后為了掩護他撤退，全都倒在了那片該死的叢林里。
他本以為自己再也不會信任任何人了。
但現(xiàn)在……
林野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望向東方升起的第一縷陽光。
也許是老天爺給了他第二次機會。
這一次，他不會讓任何一個兄弟倒在自己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