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沒有這么巧的事。除非它本來就是一件事?！?br>我問她什么意思。
“你去吧。”
她不肯再說了。
我上了六樓。
我爸的病房在走廊拐角處，靠窗戶那張床。他的樣子比岳父更差，半邊臉歪著，嘴角往下耷拉，左胳膊搭在被子外面，手指頭一動不動，像一截枯木頭。
他看見我進來，右邊的眼皮撐了撐，又落下去了。
大嫂坐在床頭，眼圈腫得跟核桃一樣。她小聲跟我說，我爸昨天傍晚跟鄰居老孫頭因為門口那棵樹的事吵了一架，回來以后就不對勁，說頭疼。她讓他早點睡，他躺下了，但一直沒睡著。到了后半夜，突然從床上滾下來，她一開燈，人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
“醫(yī)生說這叫什么來著，情緒那個——”
“情緒誘發(fā)。”
“對，就這個詞。”大嫂抹了把眼淚，“他就是那個脾氣，跟誰都能吵起來。這回可好，吵出大事了?！?br>她說著又哭起來。
我坐在床邊看著我爸。
他閉著眼，胸口的被單隨著呼吸一起一落，幅度很小，像是每一口氣都費了很大力氣才喘上來的。他的右手露在外面，手背上青筋鼓著，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縫里還有洗不掉的機油。
他干了一輩子的修理工。
手上的油漬比他的命還長。
我想起去年過年的時候，小禾照例坐在飯桌上不怎么說話，我爸硬要給她夾菜。小禾不接，他端著那雙筷子懸在桌子中間，懸了半天，放回了自己碗里。
那頓飯吃得誰都不痛快。
走的時候我從后視鏡里看見他站在門口，嘴張了好幾次，一個字沒說出來。
天快亮的時候，我爸醒了。
他右手使勁抓住我的手腕，嘴歪著，含含糊糊地說話。我把耳朵貼上去才聽清——他在問“你媳婦呢”。
我說她在樓下陪她爸。
他沉默了一會兒。
“她爸也犯了？”
我說是。
他的眉頭擰起來，整張臉皺成一團，那個表情我太熟了。他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吐了口氣，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
“你跟她說——別恨我?！?br>然后他閉上了眼。
我坐在床邊，盯著地上那片水漬，看了很久。
上午大哥來**，我下樓回三樓。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看見小禾站在走廊窗戶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