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送去醫(yī)館，大夫說左邊那個保不住了，右邊的也受了傷，以后能不能行，不好說。
這件事在鎮(zhèn)上傳開了。大人們說起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復(fù)雜的表情——惋惜、同情、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幸災(zāi)樂禍。孩子們不懂，也跟著起哄。沈清荷那時候十歲，她不太理解大人們臉上的表情，只是覺得宋知意可憐。那么高的個子，跑起來像風(fēng)一樣快的男孩，忽然就被人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待了。
她那時候不知道，沒有蛋蛋是很大很大的事。
2
沈清荷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床是木頭的，雕著花，被褥是大紅色的，上面繡著鴛鴦。窗戶糊著紙，紙上有窗花，剪的是喜鵲登梅。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不知道是清晨還是黃昏。空氣里有股中藥味，混著檀香的氣息，聞起來很安心。
她以為自己還在做夢。她閉上眼睛，等了一會兒，再睜開，還是這間屋子，這張床，這些被褥。
她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是小的，嫩白的，沒有繭子。胳膊是細(xì)的，像一根蓮藕。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光滑，沒有皺紋，下巴尖尖的，不是上輩子那個被生活磨圓了的下巴。
“小姐，您醒了？”
一個梳著雙環(huán)髻的小丫鬟推門進(jìn)來，手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她看到沈清荷坐在床上，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疾步走過來，把藥碗放在床頭的小幾上，跪在床邊，握住沈清荷的手，聲音發(fā)顫：“小姐，您可算醒了！您昏了三天三夜，奴婢以為……奴婢以為……”
沈清荷看著她的臉，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在嗡嗡地響。這張臉?biāo)J(rèn)識，不，不是認(rèn)識，是記得。這張臉在上輩子的記憶里出現(xiàn)過，但很模糊，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她想起來了——這是春桃，她從小到大的貼身丫鬟。
上輩子她離開平安鎮(zhèn)去京城謀生之后，就再也沒有見過春桃。后來聽娘說，春桃嫁了人，生了兩個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再后來，就沒有后來了。她連春桃是哪一年去世的都不知道。
“春桃?！鄙蚯搴砷_口，聲音是干澀的，像很久沒有喝過水。
“小姐，您想吃什么？奴婢去給您做。大夫說您醒了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