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接下來的日子里,江以峙像變了個人。
他每天都往山上跑,不顧旁人的勸阻,一趟又一趟。
他顧不上別的,他只知道溫嵐還在山上,只知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可山那么大,樹那么多,他翻了一遍又一遍,
原本滑坡的地方被江以峙找人挖坑,可連溫嵐都會影子都沒找到。
日子一天天過去,從盛夏到了夏末。
江以峙瘦了一大圈,眼下烏青,整個人失魂落魄。
那雙手拆了紗布,留下縱橫交錯的疤痕,看得人瘆得慌。
錄取通知書下來那天,天氣很好,溫柔的山風吹過。
阮清拿著通知書跑來找他,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以峙哥!我收到了錄取通知書了,我們可以一起上大學了!”
她興奮地說著,聲音清脆得像窗外的鳥鳴。
江以峙坐在沙發(fā)上,垂眸看著茶幾,沒有反應。
桌上放著兩份通知書。
一份是他的,一份是溫嵐的。
他盯著溫嵐那份,上面寫著那所陌生學校的名字。
燙金的印花在燈下閃爍,亮得他眼眶發(fā)酸。
那是他熬夜選了無數(shù)個夜晚,自以為“適合溫嵐”的遠方,
是他親手碾碎她所有期待,強行改寫的人生。
阮清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容僵住,但很快又彎起嘴角,輕聲勸導。
“以峙哥,嵐嵐要是知道我們考上同一所大學,也會替我們高興的。”
“出去。”
阮清愣住了,臉上維持的小意溫柔差點掛不住。
江以峙抬頭,眸中翻涌著濃濃的戾氣。
“滾出去?!?br>
阮清咬著唇,眼眶紅紅的,轉身走了出去。
江以峙拿起溫嵐的錄取通知書,看著上面她的名字。
溫嵐,
對不起,是他打著為她長大、讓她獨立的幌子,改了她的志愿。
是他自以為是,覺得自己一切都是為她好,
又厭煩了溫嵐的依賴,偏袒阮清,一次次用刻薄的話責備她。
窗外晚風漸涼,夏末的蟬鳴嘶啞著。
開學的日子如期而至,江以峙沒有去報到。
他拒絕了和阮清同去大學的邀約,日復一日守在山腳。
雨季早已過去,山林草木蔥郁,
滑坡的痕跡被綠植慢慢覆蓋,可他從來沒有放棄尋找。
阮清來過很多次,帶著精心準備的飯菜,溫柔勸解。
可江以峙對她,只剩無邊的冷淡與疏離。
“以峙哥,我知道你難過,但你不能一直這樣。”
“是嵐嵐自己任性,沒有和大部隊走,不關任何人的事?!?br>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江以峙。
他看著眼前的阮清,強壓下怒火:
“是我改了她的志愿,也是我把她獨自丟在暴雨山里?!?br>
“這是我的錯,還輪不到你評判溫嵐?!?br>
“我只是心疼你……”
“不需要。”江以峙語氣決絕,“你想要的東西,都是我虧欠溫嵐,錯給了你。從今往后,別再出現(xiàn)在我面前?!?br>
自那以后,阮清再也沒有來過。
秋日的風卷起落葉,山上的樹葉逐漸枯黃。
江以峙背著簡單的背包,帶上手電筒與干糧,穿梭在深山密林。
他常常坐在當初和溫嵐爭執(zhí)的那片灌木叢旁,一坐就是一下午。
溫嵐,你到底在哪里?
山風掠過,不做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