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擺攤，回來后還要伺候她爸那個動不動就摔東西罵人的醉鬼。有一天晚上她半夜醒來去上廁所，路過廚房，看見**一個人坐在灶臺前的小板凳上，捧著一碗涼透了的稀飯，也不喝，就那么坐著，眼淚一滴一滴地砸進(jìn)碗里。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哭。

她嚇得趕緊縮回了被窩里，假裝什么都沒看見。第二天早上起來，**還是那個**，笑呵呵地給她煎了兩個荷包蛋，催她快點(diǎn)吃，吃完去上學(xué)。

她想起自己十三歲那年，她爸終于在一個雨夜喝了過量的假酒，再也沒有醒過來。村里人幫忙料理了后事，之后的日子就只剩下了她和媽媽。**沒了丈夫，好像也沒了負(fù)擔(dān)，白天在菜地里忙活，晚上去鎮(zhèn)上賣菜，周末還要去縣城進(jìn)貨。但**從來不讓她幫忙，每次她放學(xué)回家想跟著去地里，**都會說：“去寫作業(yè)，這些事情媽來就行?！?br>
**那時候四十歲出頭，但看起來像五十多歲。瘦，黑，背微微有些駝，手上全是裂口和老繭。有一年冬天，***凍瘡爛得厲害，手背上全是膿水和血痂，連握鋤頭都握不住。她給**買了凍瘡膏，**嘴里說著“浪費(fèi)錢”，晚上卻偷偷地抹了一遍又一遍。

她想起自己十五歲那年，第一次來例假，嚇得要命，以為自己得了什么絕癥，哭著跑到菜市場去找**。**正在給一個顧客稱菜，看見她滿臉淚痕地跑過來，立刻扔下秤，把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一把抱住她，問她怎么了。她抽抽噎噎地說自己流血了，要死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她拉到菜攤后面，低聲跟她解釋這是什么，教她怎么用衛(wèi)生巾，怎么記日子，怎么保暖。

“沒事的，芝芝，每個女孩子都會經(jīng)歷這個過程，這說明你長大啦?！?**語氣是那么溫柔，溫柔得像三月里的春風(fēng)，一點(diǎn)兒也不像那個平時在菜市場里扯著嗓子跟人討價還價的農(nóng)村婦女。

她想起自己十七歲那年，拿到了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全縣第三，全校第一。**捧著那張紙，雙手在發(fā)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嘴里翻來覆去就一句話：“我就知道我家芝芝了不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