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若能送我下山，尋到我的隨從，我必重重報答?！?br>停了一息。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移了一圈。
「你生得不錯。我納你為妾，帶你入京。以你一個采藥女的身份，能入侯府為妾室，吃穿不愁，也算一樁造化。」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種話我聽過。
不是自己聽的。是替阿秀聽的。
阿秀住我隔壁。從小一起長大，她比我大兩歲，圓臉，愛笑，采桑的時候喜歡唱小調(diào)。十六歲那年，知府大人途經(jīng)我們蓮溪鎮(zhèn)，在路邊歇腳。阿秀端了碗茶水送過去。
知府大人瞇著眼看了她一會兒，跟身邊的師爺說了句什么。
第二天，知府派人來下聘了。不是正妻。是**房妾。
阿秀娘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嘴里念叨積了八輩子的德。阿秀的嫁妝是一身新衣裳和兩床棉被，用驢車拉走的。
進府頭兩天，阿秀托人往家里捎話。說住的是單獨的小院子，有兩個丫鬟伺候，頓頓有肉吃。
第三天開始就沒有消息了。
**十七天。
阿秀死了。
知府夫人說她勾引老爺，用棍棒把她從正月打到出月。打斷了三根肋骨，打豁了嘴。最后半口氣還吊著就卷進草席子，扔到南邊的亂葬崗。
阿秀她爹去收尸。
被知府家的打手堵在巷子里，當街掄了二十棍。拖回來在床上躺了大半年。
到死，也沒能把阿秀的骨頭領回來。
每逢下雨天，亂葬崗上的野狗就去刨土。
我站直身子，看著靠在石頭上的裴衍。
「我不當妾。」
裴衍皺了一下眉。
「若你覺得做妾委屈了——」
「給我百兩銀子就行。」我說，「算是回報?！?br>一百兩銀子，夠我進三年的藥材，翻修半間藥房，再給自己打一副好點的采藥工具。我一個采藥女，要什么侯府不侯府的。
裴衍的臉色變了。
不是生氣。是一種困惑。然后困惑變成了被冒犯。
「你想當正妻？」
他扯了一下嘴角，語氣里帶上了一種很耐心的憐憫。
「我說句實話——你一個鄉(xiāng)野村姑的身份，想當我靖寧侯府的正妻，是不夠的?！?br>他頓了頓，似乎在照顧我的面子。
「當我裴家的妾室，對你來說，已經(jīng)算是潑天富貴?！?br>我看著他。
他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