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的訪客
一
我忘了第一個人，是在搬進這棟樓的第三天。那天早上我去上班，在電梯里遇到一個老**。她穿著碎花襯衫，頭發(fā)全白了，手里提著一個超市的塑料袋，袋子里裝著幾盒牛奶和一包掛面。她看著我笑了笑說：“你是新搬來的吧？”我說是。她問我住在幾樓，我說六樓，602。她點了點頭，“六樓好，六樓安靜?！彪娞莸搅艘粯牵瘸鋈チ?，走得很慢，塑料袋在她手腕上一晃一晃的。
那天晚上下班回來，我在樓道里又遇到了她。她站在三樓的樓梯拐角處，沒有上樓也沒有下樓，就站在那里，面朝著墻壁，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里的雕塑。聲控燈滅了，走廊里很暗，我跺了一下腳，燈亮了。她轉(zhuǎn)過頭看著我，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見過的人——她看了我?guī)酌?，然后低下頭，慢慢地上樓了。我沒有在意，老人記性不好是很正常的事。
后來我發(fā)現(xiàn)，不是她的記性不好，是我的記性出了問題。
住了一個月之后，有一天我在樓下碰到鄰居，姓周，住401的，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她跟我打招呼，叫出了我的名字：“陸沉，今天下班早啊?！蔽毅读艘幌?。我住進來這么久，沒有跟任何人說過我的名字?？爝f都是放在快遞柜，外賣都是放在門口，我從不在外面跟人聊天。她怎么知道我叫陸沉？我問她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周姐也愣了一下，“你上次跟我說過的啊，你忘了？就上個星期，在電梯里，你跟我說你叫陸沉，住在602，還說你是做設(shè)計的，經(jīng)常加班?！?br>我想了很久，想不起來。我完全不記得跟周姐在電梯里聊過天。但那段時間我確實經(jīng)常加班，每天都到很晚，有時候在電梯里遇到鄰居，對方跟我說話，我太累了，可能就是隨口應(yīng)了幾句?！白罱浶圆惶?，”我笑了笑，“加班太多了，腦子不夠用?！敝芙憧粗?，那個眼神讓我有點不舒服。不是懷疑，不是同情，是一種更復雜的、像一個人在確認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情的眼神?！澳闵洗我彩沁@么說的，”她說，“你說你記性不好，加班太多腦子不夠用。一模一樣的話，一個字都不差?！?br>我開始丟東西。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