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緣往下看，在心里默默記了一筆。如果聚落里有人能修好它，那人一定不用下礦，甚至連丙等都輪不到他，聚落首領會親自把他請進中樞當座上賓。
“愣什么愣！下去！”
被人從背后推了一把，我踉蹌著踩上礦道。礦道是一溜用碎石鋪出來的陡坡，防滑靠石頭縫隙里偶然長出的一點干苔蘚。我前面那個人滑了一跤，膝蓋磕在巖石上，疼得倒抽涼氣，監(jiān)工連頭都沒回。
我被分到礦坑最深處的E區(qū)，是整個礦場最危險的地段。去年E區(qū)塌方埋了七個人，挖出來的時候肺里全是石粉。和我一起被分到E區(qū)的還有之前挨踹的那個瘦弱少年，編號1315，名字叫宋嶼。他領到的工具是一把和我一樣的石錘，杵在地上跟一根燒火棍差不多——我也是后來才知道他只有十六歲。
宋嶼掄石錘的時候全身都在抖。不是害怕，是餓的。分下來的黑面包他掰成了兩半，一半早上吃了，一半藏在口袋里，想留到晚上再吃。結果被礦場的老油條看見了，趁他掄錘子的時候摸走揣進了自己兜里。
宋嶼蹲在礦道邊上，眼眶紅得快要滴血，嘴唇抿成一條線，一聲沒吭。他要他的面包，但他更要命。
我把自己的黑面包掰了一半給他。宋嶼抬起頭看我，眼神像一只被揍過太多次的野狗，想感激又不敢放松警惕。
“吃?！蔽叶自谒赃叄俺酝炅擞辛?，我教你怎么砸石頭省力?！?br>“你也是丙等，你會？”
“會?！蔽仪昧艘幌率谏弦坏捞烊坏牧芽p，“這山是沉積巖，順著紋理砸，力氣省一半?！?br>我用石錘沿著裂縫敲了幾下，一塊臉盆大的礦石應聲裂開。宋嶼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塞著面包含混不清地問：“你怎么知道？”
“書上看的?！?br>“什么是書？”
我把嘴里的話全咽了回去。宋嶼是一個在大災難之后出生的孩子，沒見過手機、沒用過電腦，文明對他來說是一個遠古傳說。
“就是以前的人留下來的東西。”我說，“里面寫了很多有用的知識?！?br>“丁等才說以前?！彼螏Z忽然壓低了聲音，“聚落不允許說大災難之前的事。說了就降等。甲等變乙等，乙等變丙等。我們已經是丙等了，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