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救人------------------------------------------。，凌晨五點四十七分。三十二條未讀消息，大部分是系統(tǒng)推送，只有一條是陌生號碼發(fā)來的：“謝謝你。我欠你一條命。——雷震東”，手指劃過屏幕，刪掉。。，窗簾沒拉嚴(yán)實，一道光從縫隙擠進來，照在墻上那六個人的合影上。陳默坐起來，手撐在床沿，掌心還殘留著昨天握拳時的酸脹感。。，指節(jié)上有淡淡的淤青，不仔細(xì)看看不出來。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骨節(jié)發(fā)出輕微的咔咔聲。“燭龍?！?，燭龍的聲音從空氣中傳來：“睡眠時間四小時十二分鐘，深睡眠占比百分之三十一，低于正常水平。心率六十八，血壓正常。雷震東那邊有動靜嗎？他已于昨晚入住臨海市第一人民醫(yī)院，肩部槍傷，無生命危險。他的手下正在調(diào)取金橋巷周邊的監(jiān)控錄像。”，走到洗手臺前，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在臉上，激得他清醒了幾分。他抬起頭看鏡子，鏡子里的人臉色有點白，眼睛下面有青黑色，但眼神很清醒?！氨O(jiān)控能查到我的車牌嗎？能?？爝_(dá)物流的配送車輛沒有登記在個人名下，但通過派件系統(tǒng)可以追溯到你的身份。預(yù)計時間：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時?！?，把毛巾搭在肩上：“夠了?！?br>“什么夠了？”
“夠我決定要不要見他?！?br>燭龍沉默了兩秒，然后說：“根據(jù)大數(shù)據(jù)分析，雷震東此人重義氣、守信諾，對幫助過他的人從不虧待。建議接觸。”
陳默沒接話。他走到桌前，拿起快遞單看了看——今天三十六單，第一單八點半，在金橋巷附近。他放下單子，開始做俯臥撐。
一個，兩個，三個……
做到第五十個的時候，額頭的汗滴在地板上。他停下來，站起來，穿上快達(dá)物流的工作服，把黑色指環(huán)轉(zhuǎn)到掌心那一面，戴上頭盔。
臨出門前，他看了一眼墻上的照片。
那個被紅筆畫了圈的人，臉有點模糊了。
陳默推開門，樓道里已經(jīng)有人在走動。趙姐拎著垃圾袋下樓，看到他笑了笑：“小陳，這么早？”
“嗯，送快遞。”
“吃了嗎？我煮了粥，給你盛一碗？”
“不用了趙姐，趕時間。”
陳默快步下樓，腳步聲在狹窄的樓道里回響。
橋東村的早晨很熱鬧。早點攤的蒸汽從巷子口冒出來，油條在鍋里翻滾，豆?jié){機嗡嗡響。一個老頭蹲在路邊刷牙，滿嘴白沫，看到陳默點了下頭。幾個孩子背著書包跑過，嘴里嚼著包子。
陳默推著電動車走出樓道，車座上還有昨晚的雨水沒干。他拿抹布擦了一下，坐上去，擰鑰匙。
車身顫了一下。
他騎車穿過窄巷，經(jīng)過沈若溪昨天發(fā)**的那個路口。沒有看到她，只有幾個大媽在擇菜。
手機響了，是派件系統(tǒng)的自動語音：“您有新的訂單，請及時處理?！?br>陳默掛了電話，加速駛出橋東村。
臨海市第一人民醫(yī)院，VIP病房。
雷震東靠在病床上，左肩纏著繃帶，右手拿著個平板電腦。他的臉上還有淤青，左眼腫得只能睜開一條縫，但精神不錯。
“查到了？”他問。
站在床邊的年輕人叫阿標(biāo)，三十出頭，板寸頭，腰挺得筆直，像是當(dāng)過兵。他把平板轉(zhuǎn)過來，屏幕上是一張快遞單的照片：“快達(dá)物流，昨天金橋巷片區(qū)只有這一個快遞員。叫陳默，二十五歲，入職七個月，之前沒有工作記錄。”
“陳默。”雷震東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照片呢？”
阿標(biāo)又劃了一下屏幕，出現(xiàn)一張監(jiān)控截圖——一個穿雨衣的人騎著電動車，看不清臉。
“快達(dá)那邊不給調(diào)內(nèi)部監(jiān)控，說要走流程。”
雷震東把平板放下：“那就親自去。他不是送快遞的嗎？寄個快遞，叫他上門取件?！?br>阿標(biāo)愣了一下：“雷公，您的意思是……”
“我要見這個人。當(dāng)面?！?br>阿標(biāo)點頭，轉(zhuǎn)身要出去。雷震東又叫住他：“等等。他昨天救了我的命，態(tài)度好點，別嚇著人家?！?br>“明白?！?br>阿標(biāo)走后，雷震東又拿起平板，盯著那張監(jiān)控截圖看了很久。他放大畫面，看那個騎電動車的人的后背——雨衣上寫著“快達(dá)物流”四個字，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人坐姿。
腰挺得很直，雙手握把的位置很標(biāo)準(zhǔn)，身體微微前傾。
這不是一個普通快遞員騎車的姿勢。這是受過訓(xùn)練的人的習(xí)慣。
雷震東放下平板，看向窗外。臨海市的天際線在陽光下閃著光，遠(yuǎn)處的碼頭上有集裝箱吊車在作業(yè)。
“陳默?！彼匝宰哉Z，“你到底是什么人？”
陳默送完上午的十四單，在金橋巷附近的一個路邊攤吃午飯。一碗牛肉面，加了個鹵蛋，十二塊錢。
他坐在塑料凳上，面朝街道，背靠墻壁。這是他的習(xí)慣——永遠(yuǎn)面向開闊地，背靠硬物，這樣能看到所有接近的人。
面還沒上來，手機響了。是派件系統(tǒng)的電話。
“**，快達(dá)物流工號3721，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電話那頭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我要寄個快遞，下午三點上門取件，地址是……”
陳默拿出圓珠筆在手上記地址，寫到一半，筆停了。
這個地址他知道。臨海市第一人民醫(yī)院，VIP病房。
“請問寄件人姓名？”
“雷震東。”
陳默把圓珠筆轉(zhuǎn)了個圈，在手上寫完最后一個字：“好的，下午三點前到?！?br>他掛了電話，把寫滿字的掌心攤開看了一眼。字跡潦草，但地址和名字都很清楚。
面端上來了，湯很燙。他吹了吹，吃了一口。
“燭龍?！彼吐曊f。
指環(huán)微微發(fā)熱，燭龍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聽到了。雷震東主動聯(lián)系你。建議赴約?！?br>“我沒說不去。”
“那你在猶豫什么？”
陳默夾起鹵蛋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咽下去之后，他說：“我在想，這個人值不值得信任?！?br>“根據(jù)***息分析，雷震東的商業(yè)合作伙伴中，百分之七十以上合作超過十年。他對背叛零容忍，但對忠誠的人回報豐厚。”
“這種人最難纏?！标惸f，“你欠他的，就得還一輩子?！?br>“你救了他的命，是他欠你的?！?br>陳默沒再說話，低頭把面吃完。湯也喝了，一滴不剩。
下午兩點五十，陳默騎著電動車到了臨海市第一人民醫(yī)院。
他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從后座拿了一個空白快遞袋，上樓。電梯里只有他一個人，他看著樓層數(shù)字跳動，手指摸著黑色指環(huán)。
VIP病房在十二樓，走廊里很安靜，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兩個穿黑色夾克的年輕人站在病房門口，看到陳默走近，其中一個伸手?jǐn)r住他。
“干什么的？”
“快遞，取件。”陳默晃了晃手里的快遞袋。
兩個年輕人對視了一眼，另一個敲門，探頭進去說了句什么。門從里面打開，阿標(biāo)站在門口，上下打量了陳默一眼。
“進來?！?br>病房很大，有沙發(fā)有電視有冰箱，像個酒店套間。雷震東靠在病床上，左肩纏著繃帶，右手拿著一串葡萄在吃?？吹疥惸M來，他把葡萄放下，用那雙腫了一圈的眼睛盯著他看。
“坐?！崩渍饢|指了指床邊的椅子。
陳默沒坐，站在門口：“雷先生，我來取件?！?br>“急什么?！崩渍饢|拿起床頭柜上的一個信封，晃了晃，“這里面是五萬塊錢。你救了我的命，這是謝禮?！?br>陳默看了一眼信封，沒接。
“舉手之勞，不值這個價?！?br>雷震東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肩膀上的傷口都疼了，齜牙咧嘴地捂著左肩：“有意思！我在臨海市這么多年，你還是第一個退我錢的人?！?br>他重新打量陳默，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東西。
“你不是普通快遞員?！崩渍饢|說，“你的手，你包傷口的動作，你打架時的眼神——你都干過什么？”
陳默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送快遞?！?br>雷震東又笑了，這次笑得很開心，像個撿到寶的老頭。他把信封放在床頭柜上，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燙金名片，遞給陳默。
“這是我的名片。什么時候想通了，給我打電話。我這里，隨時歡迎你?！?br>陳默接過名片，看了一眼——震東物流，雷震東，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他把名片揣進口袋，拿起快遞袋：“收件人信息呢？”
“沒有收件人?！崩渍饢|靠在枕頭上，閉上眼睛，“快遞是假的。我就是想見你?！?br>陳默站在那里，看著他。
雷震東沒睜眼，但嘴角帶著笑：“走吧。想清楚打電話?！?br>陳默轉(zhuǎn)身，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牛肉的醬牛肉？”
雷震東睜開眼：“什么？”
“你剛才吃的?！标惸噶酥复差^柜上的葡萄，“你受傷了，別吃涼的?！?br>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雷震東看著他消失在門口，愣了幾秒，然后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葡萄，笑罵了一句：“這小子?！?br>阿標(biāo)從門外進來：“雷公，他收了名片，沒收錢?！?br>雷震東點點頭，把葡萄放回去：“我知道。”
“那下一步怎么辦？”
“等著?！崩渍饢|拿起信封，遞給阿標(biāo)，“這錢你拿著，給兄弟們發(fā)下去。”
阿標(biāo)接過信封，猶豫了一下：“雷公，這人底細(xì)還沒查清楚，您就這么看重他？”
雷震東看向窗外，陽光正好。樓下停車場里，一個穿快遞服的人騎著電動車出了閘口，消失在車流中。
“他的底細(xì)？”雷震東笑了笑，“陳家那個被趕出來的私生子，三年前被誣陷挪用資金，登報斷絕關(guān)系。**十年前墜樓死了，案子到現(xiàn)在都沒查清楚。”
阿標(biāo)愣了一下：“您查到了？”
“昨天晚上就查到了?！崩渍饢|摸了摸肩膀上的繃帶，“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一個被家族拋棄的人，忍了三年，沒報仇，沒鬧事，安安穩(wěn)穩(wěn)送快遞。這種人，要么是廢了，要么是在等?！?br>阿標(biāo)問：“等什么？”
雷震東沒回答。他看著窗外，夕陽把臨海市染成了橘紅色。
“通知老吳，”他說，“幫我查一件事。陳默的母親，十年前那場墜樓，到底是怎么回事?！?br>陳默回到橋東村時，天已經(jīng)快黑了。
他把電動車停在樓下，拔鑰匙，上樓。樓道里的燈還是壞的，他摸著墻上樓，到三樓時，看到家門口放著一個塑料袋。
他彎腰撿起來，打開。里面是一碗還溫?zé)岬?**，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陳叔叔，謝謝你救了我媽。——小虎”
陳默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開門，進屋，把***放在桌上。他沒開燈，在黑暗中坐在床邊，拿起筷子吃了一塊。
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
他又吃了一塊。
吃到第三塊的時候，燭龍的聲音響起來：“雷震東正在調(diào)查***的案子。他動用了老**的關(guān)系。”
陳默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了他的通訊?！睜T龍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根據(jù)對話內(nèi)容分析，他可能已經(jīng)知道你的真實身份?！?br>陳默放下筷子，看著墻上母親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甜，透明膠粘住的裂縫在她的臉上投下一道陰影。
“讓他查。”陳默說。
“不阻止嗎？”
“為什么要阻止？”陳默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他查得越深，我就越省事?！?br>燭龍沉默了兩秒：“你在利用他?！?br>“互相利用?！标惸乐?，聲音有點含糊，“這世上所有的關(guān)系，不都是這樣嗎？”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
橋東村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像無數(shù)只眼睛，在黑暗中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