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盛滿毛豆的大碗遞給他，碗有些大，小孩用兩只小手穩(wěn)穩(wěn)捧住，剛好抱在懷里。

“慢慢吃，別燙著，鍋里還有，不夠再盛。”老守田輕聲叮囑，坐回青石板上，拿起煙袋準備裝煙，目光時不時落在小孩身上，心里已經(jīng)打定主意，等孩子吃完，問清住址，天亮就把他送回家。

他以為自己是做了一件善事，救了一個迷路的孩子，卻不知道，自己遞出去的，是索命的請柬；自己心軟收留的，根本不是活人。

小孩低下頭，開始一顆一顆剝毛豆吃。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除了指尖剝開豆莢的細微咔嚓聲，再無任何動靜。沒有咀嚼聲，沒有吞咽聲，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到，窩棚門口只剩下煤油燈燈花的噼啪聲，和風吹毛豆葉的沙沙聲，氣氛安靜得壓抑，詭異得讓人心里發(fā)毛。

老守田起初只當這孩子性子內向、嚇壞了，沒放在心上，抽著旱煙，時不時看他一眼。可看著看著，他裝煙絲的手，慢慢停住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小孩剝出一顆毛豆，送進嘴里，嘴巴閉合，像是在正常咀嚼，可那顆圓潤的毛豆，根本沒有停在嘴里，直接順著他的下巴，毫無阻礙地掉在了地上的泥土里。

一顆，兩顆，三顆……

剝一顆，送進嘴，掉一顆在地上。

剝一顆，掉一顆，循環(huán)往復，沒有一次例外。

沒有一顆毛豆，真正被吃進嘴里、吞進肚里。

所有毛豆，都順著他的下巴，靜靜滾落在泥土里，沾著草屑和濕土，在他腳邊，慢慢堆成一小堆。

老守田的眼睛越睜越大，瞳孔收縮，渾身的血液，瞬間從頭頂涼到腳底。

他活了六十多年，見過無數(shù)人吃飯，從來沒見過哪一個活人，吃東西是吃一顆掉一顆。明明嘴巴閉著，明明在咀嚼，食物卻根本留不住，直接從下巴掉落，這根本不是活人能做出來的事。

不是他不小心，不是他閉不緊嘴。

是他根本沒有地方，裝住這些毛豆。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里炸開，老一輩關于野鬼陰魂的傳說，瞬間填滿了他的意識。深夜野地、來路不明、只剝不吃、吃而不落，這根本不是迷路的孩子，是橫死的陰魂，是他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