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案邊，燭火照著女尸灰白的臉，也照著我被疤痕扯歪的半邊臉。
賀長庚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眉心微皺：“你臉色不對?！?br>我把信遞給他：“先看?！?br>他展開信紙。
紙上字跡被水洇開許多，仍能讀出大半。
姐姐，我做了十五年的你，終于撐不下去了。
侯爺發(fā)現(xiàn)我不是沈蘅玉。他說沈家送來的嫡女若是假的，侯府這十五年就是天下笑柄。他要殺我滅口，也要把當年知道換命的人一個個清干凈。
我不知道你還活不活著。
若你活著，來煙波渡見我。
若你沒來，我便當這十五年從未偷過你的命。
長姐，對不起。
落款只有三個字。
沈蘅若。
賀長庚看完，手指在信紙邊緣收緊。
他沒有問我為什么抖，也沒有問我和沈家有什么關(guān)系，只問：“你要查什么？”
我抬頭看他。
他永遠這樣。
別人見我只看疤，看丑，看晦氣。他看我時，只看我眼下要做什么。
我說：“查煙波渡。三日前夜里有沒有侯府馬車，有沒有女子上船，有沒有人聽見呼救。再查靖安侯府，沈夫人近來是否稱病不見人。”
“沈夫人？”
“京中所稱靖安侯夫人，名義上是金陵沈氏嫡長女沈蘅玉。”
賀長庚看向案上的女尸。
我說：“這具**不是真正的沈蘅玉。她是沈蘅若。她用沈蘅玉的臉、胎記、舊傷和沈氏刺青，做了十五年沈蘅玉?！?br>“真正的沈蘅玉呢？”
我沉默片刻，解開衣領(lǐng)，露出右鎖骨下方那枚半月胎記。
賀長庚的目光落在那里，又迅速移開。
我轉(zhuǎn)過身，撥開發(fā)根，指著后頸燒壞的那片疤。
“在這里?！?br>很久以前，駱婆在河*下游撿到我。
她是個收生婆，丈夫和兒子都死在瘟疫里，一個人住在渡口外的破屋。她說那年冬天河水極冷，我被蘆葦纏住，半張臉燒得看不出模樣，身上穿著繡金線的小襖，手里死死攥著一把斷齒桃木梳。
我醒來后，什么都不記得。
一問名字，我只會發(fā)抖。
駱婆說，忘了也好，忘了就少疼一點。她姓駱，便給我取名駱淮衣，說我從淮水邊來，總得有件衣裳裹住命。
她養(yǎng)了我五年。
后來她病死，我為了活下去，去義莊做雜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