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雪停了。

天光大亮?xí)r，裴硯推開了偏院的房門。

屋里的炭火早就熄盡了。

案幾上的藥碗空著，輪椅孤零零地停在墻邊。

床榻上只剩下疊得整整齊齊的舊毯。

“顧清妧！”

裴硯皺著眉喊了一聲，無人回應(yīng)。

他以為我又在賭氣，躲在哪個角落里等著他去哄。

“來人！”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lǐng)口。

“去庫房、佛堂還有后園找找。”

“大冷天的，別讓她在外面凍壞了，又說是我不管她?！?br>
下人們散開去尋。

半個時辰后，管家白著臉，雙手捧著幾樣?xùn)|西跪在裴硯面前。

“將軍?！?br>
“整個府里都找遍了，沒有夫人的影子?！?br>
“只在偏院的桌上，發(fā)現(xiàn)了這些東西?！?br>
裴硯的視線落在那斷成兩截的玉佩上。

瞳孔猛地一縮。

他一把抓起那封和離書。

里面只有寥寥幾句話。

“此后生死，不勞將軍費心?！?br>
字跡清瘦，卻透著一股決絕。

裴硯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帶走了什么？”

他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管家頭都不敢抬。

“回將軍，夫人只帶走了幾件舊衣和一包常吃的藥。”

“連嫁妝銀票都沒拿全?！?br>
正說著，裴知珩從外面跑了進(jìn)來。

他穿著單薄的中衣，連鞋都沒穿好。

“爹，他們說娘走了?！?br>
“她肯定又想嚇唬人對不對？”

裴知珩跑到衣柜前，一把拉開柜門。

里面空蕩蕩的，連一絲熟悉的藥苦味都聞不到了。

他呆住了。

一開始，他還嘴硬。

“她以前也生氣?！?br>
“過幾日就回來了。”

“她舍不得我的?！?br>
可說到最后，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轉(zhuǎn)身往外跑。

“我去看看我的糕點！”

他跑到小廚房，翻出昨天那個被他推開的食盒。

食盒里早就沒有了栗粉糕。

只剩下一張壓在底部的紙條。

上面寫著：

愿吾兒歲歲安康。

裴知珩站在門檻邊。

手里一直攥著的那條小馬鞭，啪嗒一聲掉進(jìn)了雪地里。

他突然蹲下身，嚎啕大哭起來。

“娘?！?br>
姜鳶聽到動靜趕來。

她看著裴硯陰沉的臉色，柔聲勸慰。

“將軍別急?！?br>
“夫人身子弱，肯定走不遠(yuǎn)?！?br>
“不如先安撫一下昨日留宿的賓客，免得惹人非議。”

裴硯慢慢轉(zhuǎn)頭看她。

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姜鳶總是在他面前說，夫人不喜歡她。

總是在知珩面前說，夫人身子弱，不能陪你。

總是在該退的時候上前，該避嫌的時候落淚。

她從未明著爭。

可知珩喊出那一聲娘時，她的驚慌下面，分明藏著一絲來不及掩飾的得意。

“閉嘴?！?br>
裴硯聲音冷得發(fā)啞。

姜鳶臉色一白。

“將軍……”

裴硯大步跨出院子。

“傳令下去?！?br>
“封鎖九門！”

“就算把京城翻過來，也要把夫人給我找出來！”

半日后。

我在顛簸的馬車?yán)?，聽著半夏帶回來的消息?br>
“夫人，城門封了?！?br>
“到處都是拿著畫像盤查的官差?！?br>
我靠在軟墊上，手里把玩著一個空了的藥包。

“不用管他們。”

“按原計劃，在前面的岔路口換車。”

傍晚時分，探子快馬加鞭趕回將軍府。

“稟將軍！”

“城外三十里的驛道旁，發(fā)現(xiàn)了一輛翻倒的舊馬車！”

裴硯猛地站起身，帶翻了手邊的茶盞。

“人呢？”

探子跪在地上，聲音發(fā)抖。

“沒見著人。”

“只在雪地里發(fā)現(xiàn)了大灘的血跡?！?br>
“還有夫人常用的藥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