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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我死心的,是第三年生辰那頓飯。
裴琛平日極少回后院用飯,那天他卻早早回來了。
換了一身青灰常服,束發(fā)簪玉,坐在桌邊等我。
我進門時,看見滿桌的菜色,怔了一下。
他說:「今**生辰,我讓小廚房備了些你愛吃的?!?br>
那一瞬間,我整個人都軟下來了。
三年了,他終于想起來替我做一件事。
我坐到他對面,笑著去看那些菜。
然后我看見了那碗杏仁酪。
雪白的酪漿盛在青瓷碗里,上面灑了桂花碎。
他推到我面前,說:「這是我特意吩咐的。」
我坐在那里,笑容凝在臉上。
他以為那是受寵若驚。
我低頭看著那碗酪,杏仁的氣味飄上來,喉口隱隱發(fā)緊。
自幼碰不得杏仁,新婚第二天我就同他說過。
第一年中秋他讓人送杏仁餅到各房,我退回去的時候也說過。
去年秋宴上有人上了杏仁羹,我面前的那份沒有動,他坐在我身側(cè),沒看見。
或者看見了,沒有在意。
我正要開口。
門外傳來小廝的聲音,笑嘻嘻的,很討好。
「溫姑娘那邊的清湯面也送去了,按世子吩咐,半根蔥絲都沒放?!?br>
緊接著另一個小廝接話:「世子體貼,溫姑娘可高興了,說改日要親手做桂花糕答謝?!?br>
滿屋子伺候的人都低著頭,誰也不敢看我。
裴琛皺了皺眉,對門外說了句:「知道了。」
然后他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我,目光平淡。
「怎么不嘗?」
我低著頭。
從他的角度看過來,大概只看得見我微微發(fā)抖的睫毛和死死掐住桌沿的指尖。
我說了什么呢。
我記不清了。
好像是說不太舒服,沒有胃口。
他哦了一聲,也沒追問。
春蕪過來扶我回了房間。
關上門之后,她看見我蹲在地上,抱著膝蓋,一聲不吭。
半晌,我開口:「他是真的不記得?!?br>
春蕪哭了。
我沒有哭。
眼淚流不出來了,嗓子眼堵著一團東西,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那一夜我坐到天亮,把三年來的事情一件一件理了一遍。
他不是忙。
他不是不善言辭。
他替老太君安排高僧,替庶弟挑先生,替溫婉避蔥花、備梨膏、養(yǎng)白蘭,每一樁都細致入微。
他的心里面裝了很多人。
唯獨沒有我。
后來的事,不必細說。
我病了一場,大夫說郁結(jié)于心,不好調(diào)理。
裴琛來看過我兩回,每回待半盞茶的功夫,問一句好些了么,便離開了。
第二回來的時候,他身上有白蘭花的味道。
我閉上眼睛,讓春蕪把窗戶關了。
那味道太沖了,嗆得我頭疼。
再后來,我在一個落雨的清晨咽了氣。
裴琛守在床邊。
他握住我已經(jīng)涼透的手,坐了很久。
母親哭得暈厥過去,父親扶著門框站著,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裴琛對我父親說:「岳丈節(jié)哀,蘅兒走得安詳?!?br>
安詳。
我走的時候滿腹怨恨,滿心不甘,喉嚨里堵著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質(zhì)問。
哪里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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