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卷入手，書生命途初改------------------------------------------，日將西沉。，風卷著黃沙在枯樹間穿行。天色漸暗，遠處山影連成一片墨色，官道年久失修，雜草從石縫里鉆出，踩上去發(fā)出細碎的響聲。烏鴉在斜枝上叫了一聲，又撲棱飛走。，腳步有些虛浮。他二十三歲，身形清瘦，眉峰如刀，眼尾微挑，唇色偏淡。一襲青衫洗得發(fā)白，外罩粗布短褐，腰間麻繩束緊，腳上草鞋磨出了毛邊。他已經(jīng)走了三天，盤纏早用盡，腹中空蕩，連日奔波讓四肢沉重，像灌了沙。。不是文章不好，是名額被權(quán)貴子弟頂了。縣衙門口貼出的榜單上沒有他的名字，鄰居們在背后議論，說他命薄，讀再多書也沒用。他沒爭辯，收拾包袱就出了城，打算回鄉(xiāng)另謀出路。聽說北邊招兵，或許能掙條活路。，忽然聽見前方林子里傳來打斗聲。，刀尖抵著對方胸口。老道跌坐在地，破舊道袍沾滿塵土，手里還緊緊抱著個油布包。他六十歲上下，身形佝僂，面容慈祥卻滿是痛色。一名悍匪伸手去搶油布包，老道死死護住，被一腳踹在肋下，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站在道旁盯著那邊。：“老東西，再不松手，老子砍了你手！”，聲音發(fā)抖：“此物……不能落入惡人之手……少廢話！”另一名悍匪舉起刀，作勢要劈。，一邊跑一邊大喊：“官兵來了！快跑！”。，哪有官兵影子?？商焐璋担暰€模糊，那名回頭的悍匪愣了一下，以為真有人來，下意識退了半步。，彎腰抓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朝著持刀悍匪面門狠狠砸去。那人躲閃不及，額頭被砸中，慘叫一聲踉蹌后退。，張開雙臂擋在他前面，高聲吼道：“***法！我已報官，巡騎馬上就到！誰敢動手，誅九族！”
他聲音嘶啞，卻吼得極狠。風吹動他破損的衣角，整個人站在那里，像一根**土里的樁子，不動也不退。
兩名未受傷的悍匪對視一眼。天快黑了，荒郊野外，若真引來官兵，脫身不易。何況這書生不怕死，拼起來麻煩。
“走！”頭目低喝一聲，拽起受傷同伙，三人迅速鉆進林子深處，身影很快消失在樹影里。
陳無咎站著沒動，直到確定他們真的走了，才慢慢轉(zhuǎn)過身。
老道靠在路邊一塊石碑上，呼吸微弱，臉色灰白。他睜著眼，目光渙散，嘴唇輕輕動著。
陳無咎蹲下身：“老人家，撐住，我背你進城找大夫?！?br>老道沒答話，只是抬起顫抖的手，從懷里掏出那個油布包，塞進陳無咎手中。
“拿著……”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半卷《太古三國策》……給你……”
陳無咎低頭看那包。油布泛黃，邊緣磨損，摸上去硬邦邦的。他剛接過，就覺一股涼意從掌心滲進來，接著又有種奇異的溫熱順著手指往上爬，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竹簡里輕輕跳了一下。
“您……這是？”
“地脈……深處……藏機緣……”老道眼神開始散，嘴里斷斷續(xù)續(xù)，“莫信……天命……莫信……”
話沒說完，頭一歪，手垂了下來。
陳無咎伸手探他鼻息，已經(jīng)沒了。
他坐在地上，一時沒動。風吹得碑上灰塵簌簌落下，老道的眼睛還睜著，臉上卻已平靜下來。
陳無咎抬手，輕輕合上他的眼皮。
他把油布包小心放進胸前內(nèi)袋，又解下自己外罩的粗布短褐，蓋在老道身上。然后站起身，四下看了看，記下這塊石碑的位置——左邊是棵歪脖子槐樹，右邊有道干涸的水溝。
“等我安頓下來，回來報官?！彼吐曊f。
說完，他轉(zhuǎn)身踏上歸途。
天已經(jīng)全黑了，官道看不見盡頭。他走得很慢，雙腿像被抽了筋，每一步都踩得沉重。懷里殘卷貼著胸口，那股溫熱感一直沒散，反而隨著步伐一下下輕輕發(fā)燙，像一顆埋進土里還沒熄滅的炭。
他不知道這東西是什么來歷，也不知道老道臨終說的“地脈機緣”是真是假。但他記得老道護著油布包的樣子，也記得那句“不能落入惡人之手”。
他摸了**前的包，加快腳步。
邊陲小城還在十里之外，燈火隱約可見。他穿過荒野，走過塌了一半的木橋，終于望見城墻的輪廓。
城門已關(guān)，守卒在樓上打盹。他繞到東側(cè)小門，敲了兩下，門吱呀打開一條縫。
“干什么的？”守卒探出頭。
“進城的百姓?！彼曇羯硢?。
守卒打量他一眼，見是個窮書生，揮揮手：“趕緊進去，別堵門?！?br>陳無咎點頭，邁步進城。
街巷安靜，只有幾戶人家還亮著燈。他沿著石板路往西走，拐進一條窄巷，在第三戶門前停下。門上的鎖銹了，他從袖口掏出一把鐵片，撬了幾下，門開了。
屋里只有一桌一床一柜，墻角堆著幾本舊書。他點燃油燈，火光搖晃，照出墻上一道裂紋。
他脫下草鞋，盤腿坐在床沿，從懷里取出油布包。
解開三層油布，露出半卷竹簡。竹片泛黑，字跡斑駁，有些地方被火燒過，邊緣焦脆。他手指撫過那些字，突然發(fā)現(xiàn)最末一行原本模糊的筆畫，在燈下竟微微泛出一點青光。
他盯著看了許久，把竹簡重新包好，放進床底暗格。
燈芯爆了個花。
他吹滅燈，躺下時閉上眼，腦海里浮出老道最后的話。
“莫信天命?！?br>他翻了個身，睡意漸漸壓上來。
窗外，月光落在屋檐上，照得瓦片發(f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