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口走。
"小伙子！"
人潮里，有人在喊我。
我回頭。
那個女人抱著孩子站在站臺的水泥柱子旁。
孩子臉上的紅褪了一些，安安靜靜地趴在她肩膀上，看樣子燒退了不少。
"你等一下。"她快走幾步追上來。
她騰出一只手，從棉襖內側的口袋里摸出一個封皮卷了邊的舊筆記本。
翻到最后一頁。
靠著柱子，從兜里掏出一截鉛筆頭，趴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
"我叫方秀蘭。"
她撕下那一頁，遞給我。
"我老公叫唐振華，在廣州嶺南重機集團上班，后勤處的。"
她停了一下，看了看懷里的孩子。
"你一個人來廣州，人生地不熟。以后要是遇到實在過不去的坎兒，就拿著這個去找他。他是個實在人。能幫的，肯定盡力。"
我接過紙條。
歪歪扭扭的鉛筆字，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名字：廣州市海珠區(qū)工業(yè)路XX號，嶺南重機集團，唐振華。
"謝謝大姐。"
"該說謝謝的是我。"她的眼圈有些泛紅，"沒有你那個鋪位，這孩子不知道還要遭多少罪。"
她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不過，老唐最近也不太順。廠里在搞什么**引進項目，鬧得焦頭爛額的。他自己也……算了，不說了。總之你去找他，一口飯一個住處總是有的。"
我把紙條折好，放進貼身襯衣的口袋。
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是對廣州的想象。
我在老家湖北的**拖拉機廠干了三年學徒。廠里有幾臺***代進口的**舊車床，說明書全是日文，沒人看得懂，扔在倉庫角落積灰。
我一本一本撿回來，對著一本破舊的《日漢機械技術詞典》，一個字一個字地啃。
三年下來，那些說明書翻爛了三套，日語也學到了能通讀技術文獻的水平。車床的液壓系統(tǒng)、控制回路、各種閥組的工作原理，我全是從那些日文資料里自學的。
我覺得憑著這身本事，到了廣州這種大城市，養(yǎng)活自己不成問題。
至于方秀蘭給的那張紙條，我以為自己永遠也用不上。
現實的回敬來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廣州的人才市場設在天河區(qū)一個鐵皮頂的大棚子里。每天早上不到六點，棚外就排起了彎彎曲曲的長隊。隊伍